一直忙活到下午快两点,一个宽敞的、足以容纳几十只鸡的简易鸡圈才算初具雏形。
沉姝璃给水盆里添满了干净的井水,又丢进去一把鲜嫩的野菜叶子,趁着没人注意,指尖微动,几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水中。
好在这些鸡从空间出来后,适应得还算不错,在鸡圈里踱着步,低头啄食,看起来颇有精神。
看这架势,明天差不多就能继续下蛋了。
不多时。
厨房里传出一阵欢呼,几道硬菜终于炖好了。
菌子炒鸡的鲜香,混着红烧土豆鸡块浓郁的酱香,那股霸道又蛮横的香味,象是长了脚,瞬间就侵占了整个知青点院落的每个角落,甚至还不安分地往外飘散,勾得人肚里的馋虫抓心挠肝。
王悦不知何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主动指挥着几个男知青,把各自房间里的四方桌子都搬到院子里的槐树荫下,一张张拼成了一排壮观的长桌。
她又让几个手脚麻利的女知青提来一桶桶清冽的井水,仔仔细细地将整个院子的地面都泼洒了一遍,带走了午后的燥热,扬起的尘土也被压了下去。
整个院子,顿时变得凉快又干净。
她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笼罩着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消散了许多。
果然,人只要对生活还有所期待,眼里就终究能重新燃起光亮。
当最后一大盆西红柿炒蛋和一盘翠绿的凉拌荠菜被端上桌时,所有的菜肴终于上齐了。
新老知青们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眼巴巴地围在长桌旁,全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男知青们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边,女知青们则坐在另一边。
许和平、韩雪梅和黄秀英三人也上了桌,只是他们面前摆着的,是中午自己做的饭菜。
但这顿饭毕竟是新老知青第一次聚餐,意义非凡,让他们三个单独在屋里吃,倒显得其他人小气,所以还是让他们一起上了桌。
只是那泾渭分明的菜色,比任何言语都更象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这片热闹隔绝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子中央那几道油光锃亮、香气冲天的硬菜给牢牢吸住了,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这辈子,还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霸道、如此勾魂的肉香。
“我的娘诶这这味道也太香了吧!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莫怀远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盆红烧鸡块,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鸡肉味儿”
一个老知青喃喃自语,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搪瓷碗,双手都在微微颤斗,眼框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左青鸾更是夸张,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声音都带着颤音。
“不行了不行了,光是闻着味儿,我就感觉自己已经吃饱了!太幸福了!”
“是啊,真香”吴丽娟也忍不住感慨,她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又看看身边一张张激动又渴望的脸,柔声笑道:“我都怀疑我做饭的手艺堪比国营饭店的老师傅了,可见这些野母鸡是真的鲜香。”
王悦看着那盆色泽金黄的菌子炒鸡,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快吃吧,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郑文斌拿起筷子,看着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盛宴,心里感慨万千,他朗声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别看着了,动筷子!这顿饭,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换来的,谁也别客气!”
郑文斌的话音刚落,筷子与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便应在耳侧,可预想中那饿虎扑食的场面却并未发生。
所有人都举着筷子,目光却依旧死死地胶着在桌子中央那几道泛着油光的菜肴上,谁也没有先动手。
那香味实在太霸道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勾得人神魂颠倒。
只有沉姝璃知道,这些鸡可都是空间出品,用灵泉水精心喂养大的,肉质里浸透了灵气,绝非凡品。
这味道,自然是寻常鸡肉比不了的。
新知青们是出于对美食的期待和震撼,而那些老知青,则是被这久违的、几乎要将他们淹没的幸福感给砸蒙了,一个个僵在原地,神情恍惚。
他们端着碗的手在抖,眼框是红的,嘴唇哆嗦着,象是一群在沙漠里跋涉了数年、骤然看见绿洲的旅人,既不敢置信,又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
人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终于,王悦站了起来。
她手里没拿碗筷,只是抱着手臂,那张清瘦而阴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桌上那盆堆得冒尖的红烧土豆鸡块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郑文斌和沉姝璃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冷,还带着点沙哑,象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过话。
“我们这些人,已经有两年,没见过这么多肉了。”
她没有说感谢,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这句平淡的话,却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以前在城里,过年也未必能吃上这么一顿。到了这儿,更是想都不敢想。”王悦的嘴角扯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弧度,“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顿饭,我们记下了。”
她说完,便坐了下去,重新端起碗,再没多说一个字。
但她的话,却象是一道闸门,瞬间打开了老知青们那早已被麻木和绝望封存的情感。
他们虽然依旧沉默,但那一道道投向新知青的目光里,却分明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不再是初见时的麻木和戒备,而是带着滚烫温度的、真真切切的感激。
常胜利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个汉子比王悦要激动得多,他那张蜡黄的脸涨得通红,眼框里蓄着热泪,声音哽咽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