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
谢承渊隔着玻璃,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审讯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能轻易分辨出谎言。
可眼前这个姑娘,从神态到微表情,都真实得毫无破绽。
若她的证词能被证实,今日之事很可能就是意外。那她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若不是她机缘巧合之下解决了那个敌特,自己还没那么快找到线索,那份机密资料很可能已经被敌特给毁了。
只是,当听到她说自己已经结婚时,谢承渊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沉姝璃立刻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装作满怀期待地看着两人。
暗中观察他们的神情。
此时,两位公安神情复杂,尤其是女公安,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审视,竟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和复杂。
沉姝璃知道事情稳了。
鱼儿,上钩了。
女公安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极轻,象是怕惊扰到她:“沉同志,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沉姝璃眨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公安姐姐,是不是查清楚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她瘪着嘴,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好害怕呜呜呜”
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女公安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心里越发不落忍。这么漂亮干净的女娃,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丧良心的东西!
女公安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郑重地宣布了调查结果。
“沉同志,我们的确查清楚了。你真的没结婚,你的户籍信息上,是未婚。”
“不可能!”
沉姝璃“噌”的一下站起来,象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激动地反驳,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绝对不可能!我明明昨天刚去领了证!那么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怎么可能是未婚!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你们是不是没有仔细调查清楚啊,我没有欺骗公安啊呜呜呜”
“沉同志你先冷静!听我说完!”
女公安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语气沉痛地揭开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我们调查过了,你和周明朗昨天确实去了民政局。”
“但是”女公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为你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王建仁,已经被你父亲和周家收买。他根本没有为你和周明朗办理结婚登记。”
“那张结婚证上,真正的名字,是周明朗和你的继妹,苏婉婉。”
“说得再直白一点,你被骗了!”
女公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仔细想想,你昨天从头到尾,有没有亲眼看过那张结婚证,确认上面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你?”
轰——
沉姝璃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公安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沉姝璃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眼神空洞,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只是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呢喃着。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你们肯定是弄错了不可能”
那副信仰崩塌、被全世界背叛的破碎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不忍。
看着这个前一秒还鲜活明亮的姑娘,瞬间变成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女公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被至亲之人和爱人联手设下如此恶毒的骗局,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纪若云知道自己现在说再多,小姑娘也听不进去。
他们已经将苏云海和周明朗,包括给民政局的王建仁、银行的刘立国三个经理都给请过来了。
若放在平时,公安局或许不会如此重视这件事。
可谁让沉姝璃牵扯到了重要敌特分子的事情中了呢?
那这件事的影响就大了!
一大早。
苏云海、周明朗全都被公安带到公安局问话。
两家人最近做事谨小慎微,就怕被人盯上。
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哪里犯了事,让公安给盯上了。
可当两人来到公安局。
看到民政局的王建仁和银行的刘立国时,他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隐约意识到,今日之事,或许和假结婚证有关!
很快。
公安将这些人分开审问,还让沉姝璃在外面旁听。
这是女公安心疼她,特地为她走的后门。
毕竟眼见为实。
最先被问话的是民政局的王建仁。
“王建仁,你老实交代,昨天沉姝璃和周明朗两人去办理结婚证,为何到最后,结婚证明上的名字却是周明朗和苏婉婉!”
“我们访问过昨天你旁边那两位同事,他们都可以作证,你最后办理的那位同志的名字,一直都是沉姝璃而不是苏婉婉。”
“这两个女同志的姓名完全不一样,你别告诉我你写错了!赶紧给我从实招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话的男公安就是之前审讯沉姝璃的那名男同志。
他此刻也很为沉姝璃打抱不平,此刻的口气并不怎么好,眼神凶巴巴的盯着对方看,压力十足。
王建仁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可若是按照周家和沉家的说法,这件事永远不会暴露才对!
公安现在都把他们带到这里了,足以证明他们手里有证据。
他立刻吓得瘫软一片,磕磕巴巴交代了事情经过。
“公安同志,我认错!”
“五天前,是苏云海和周明朗一起找到我,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帮忙办个结婚证。”
“说是到时候将女方的名字一定好写成苏婉婉的名字。”
“苏云海告诉我,说他女儿沉姝璃是资本家大小姐,他不能让自家女儿祸害别人家。”
“而苏云海的另一个女儿苏婉婉,早就和周明朗情投意合了,两人是自由恋爱,希望我能成全他们。”
“我没有多想,觉得这件事操作起来很简单,就同意了。”
“对不起啊公安同志,我再也不敢了,你们就饶我一次吧。”
“我还留着沉姝璃同志的资料呢,我马上就想办法把证件给重新改回来行不行?”
隔壁的沉姝璃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象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