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沉公馆所在的巷口。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人影杵在大门外,象一尊门神。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
心虚的沉姝璃手一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自行车龙头一歪,差点没把自己摔下去。
这家伙气场也太强了!
隔着这么远,她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
谢承渊见她骑车摇摇晃晃的样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虽然还绷着,但人已经动了。
他迈开大长腿,几步冲到她面前,宽厚的大手复上她的手,稳稳扶住了车把。
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沉姝璃觉得,他心里肯定骂得挺脏。
“那个你什么时候醒的?”沉姝璃干笑着,试图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谢承渊的脸依旧冷沉,声音里压着火气。
“五点。”
刚开口,谢承渊的火气便怎么都压不住了,一股脑的全都宣泄了出来。
“沉姝璃,你出门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敢一个人私自乱跑!万一你被那些亡命之徒抓走,海城这么大,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沉姝璃确实心虚了。
虽然她有空间这个超级底牌,安全绝对不成问题,但她忽略了,谢承渊不知道自己有保命底牌。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独自出门就是把自己置于险境。
对方肯定会着急。
沉姝璃立刻端正态度,用那双水汪汪的凤眸湿漉漉看着谢承渊,诚恳认错。
“抱歉,我看你一晚上没睡好,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我以后不会了。”
她赶紧打开手包,让他看到里面那把精致的手枪。
“我很小心的!我带着你给我的枪呢!不信你看!”
谢承渊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紧绷的下腭线也松动了一些。
但语气依旧强硬:“哼,再有下次,就别怪我把你绑在裤腰带上,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沉姝璃想到那个场景就感觉头皮发麻,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恩嗯嗯!我记住了!”
谢承渊这才松开她已经汗湿的手,从她手里接过自行车,声音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晚饭做好了,回家吃饭吧。”
沉姝璃心中一暖,站在谢承渊身侧,相伴往家走去。
谢承渊做了炸酱面,面条都已经擀好切好了,就等沉姝璃回家直接下锅了。
沉姝璃洗了手,站在谢承渊旁边看他有条不紊地煮面。
她还真没想到,谢承渊一个大男人,做饭的手艺竟然这么出挑。
虽然跟沐婉珺那种御厨传人没法比,但这味道绝对是中上水平了,比她自己做的可好吃太多。
“你还真会做饭呐。”沉姝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谢承渊,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谢承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是自然,在部队经常外出执行任务,条件不允许的时候就得自己动手。”
“为了不委屈肚子,特地花功夫学过,不过肯定比不上沐同志。”
谢承渊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沉姝璃这妮子,绝对是个小馋猫!
看来以后想把人彻底拿下,还得先从征服她的胃开始!
这厨艺,必须得再精进。
只是,有沐婉珺这个御厨后人在前,他要怎么才能超越,把这小馋猫的魂儿彻底勾到自己身上?
谢承渊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很快,劲道的面条出了锅。
谢承渊麻利地将面拌好,放到沉姝璃面前:“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谢谢,你也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沉姝璃催促他赶紧也给自己弄一碗。
谢承渊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厨房给自己盛饭。
“好好吃,这面条好劲道!”沉姝璃吃了一大口,忍不住夸赞。
心里琢磨着,这要是换成空间里的灵麦磨出来的面粉,那味道不得翻上十倍!
她心念一动,意识立刻沉入空间,查看小麦的生长进度。
很好,再有四个小时,第一批小麦就能成熟收割了。
沉姝璃心里顿时有些激动,看来今晚得熬个夜了。
谢承渊听着沉姝璃毫不吝啬的夸奖,心里甜滋滋的。
他就知道,对付这个小馋猫,最快的办法就是攻略她的胃!
“还有面条呢,吃完我再给你煮,别着急。”谢承渊看她嘴角沾了点酱汁,下意识拿出手绢帮她擦掉。
沉姝璃正沉浸在美食里,下意识地撅着嘴配合他,谢承渊的动作愈发温柔了。
沉姝璃胃口不大,虽然嘴上还想吃,但肚子不争气,一大碗下肚就已经撑了。
谢承渊见状,将剩下的全部吃完,两人都不是愿意吃隔夜饭的人,所以必须全部清空。
两人都吃得很撑,谢承渊拉着沉姝璃在后院空地上溜达消食。
他练着养身五禽戏,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沉姝璃则继续练她的柔骨功,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
谢承渊很意外,沉姝璃练的这套功法他竟然从未见过,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尤其适合女子练习,他眼睛都忍不住亮了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一起练。
两人都练得大汗淋漓,各自打了声招呼,便回房洗漱。
谢承渊冲完澡,直接敲响沉姝璃的房门。
“怎么了?”沉姝璃疑惑地打开门。
谢承渊解释:“晚上比较危险,我得保护你的安全,我在楼下离你太远,万一有事支持不及时,所以,我打算在你门外的楼道上守夜,你有事直接喊一声就行。”
沉姝璃心头划过一丝暖流,她没拒绝,想了想,反而说道:“要不你去我卧室旁边的会客厅或者书房打地铺吧。”
她顿了顿,话里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在外面守着,就算有人想对我下手,也没法越过你偷偷溜进来。”
“万一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摸进来,我可不想让那些宵小跑掉。”
沉姝璃没有丝毫隐藏,直接把自己内心的阴暗面直接摊开。
她倒想看看,这位一身正气的军人,会怎么看待一个本质上并不纯白无瑕的自己。
谢承渊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自己进她的私人空间。
虽然昨晚他也在她房里守了一夜,可那是情况特殊,性质完全不同。
而且,他一点也不觉得沉姝璃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若真有人摸进来想害她,那对方都存了害人的心思了,作为受害者,凭什么不能果断反击?
他反而觉得,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自保手段。
“这样可以吗?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吧?”谢承渊假意迟疑。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问这话,生怕她反悔。
可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就不顾她的名声。
“所以,是我会往外传,还是你会往外传?”沉姝璃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承渊反问。
谢承渊咧开嘴,笑得象个偷到腥的猫:“咱俩当然都不会!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立刻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迈着大步就冲了进去。
谢承渊选了离沉姝璃卧室最近的小会客厅,特地找了紧挨着她卧室墙壁的那个角落。
沉姝璃给他准备了茶水和点心,还有几份报纸和几本政治正确的书籍让他打发时间。
她临走前提醒道:“外面走廊尽头有个公卫,你若是想去卫生间,可以去那边。”
谢承渊:“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沉姝璃点了点头,回了自己卧室。
这一晚,两人都毫无睡意。
谢承渊是下午睡饱了,这会儿精神正好,干脆坐在沙发上看书。
沉姝璃则是要掐着时间,等着空间里的小麦成熟。
一个小时后。
“叩、叩叩”
静谧的夜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玻璃声。
这声音瞬间惊动了沉姝璃和谢承渊。
谢承渊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沉姝璃卧室门口,压低声音:“可能是我的人,别紧张,我去看看。”
沉姝璃轻声应道:“恩,你小心点。”
敲窗的位置,正是谢承渊白天休息的一楼那个保姆间的后窗。
因为都是后院的窗户,所以楼上沉姝璃的房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进卧室,敲窗声再次响起。
谢承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从窗外站直了身体。
果然是他的手下,秦烈。
“进来再说,走后门。”谢承渊声音冷沉。
“是,老大!”秦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铿锵有力的劲儿,底气十足。
谢承渊将后门打开,将人放了进来。
两人在房间里,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低声交谈。
“老大,你让我查的事,已经查到了。”
“看守所里的那个人,果然是苏云山!朱明月就是他在乡下娶的婆娘,她那四个孩子,也全都是苏云山的种!”
“桐山大队的人对苏家的事都很了解,都可以作证。”
秦烈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怒火。
“八年前,苏云山就开始频繁离开村子,借口是来海城投靠他那个入赘沉家的弟弟。后来,他跟村里人说,他弟弟在城里给他找了份体面工作,就很少回去了。”
“七年前,苏家老两口前后脚没了,苏云山就把朱明月和那四个孩子全部接到了城里,自此就跟桐山大队那边断了联系。”
“村里人根本不知道苏云海夫妻俩出了事,更不可能想到,苏云山这个当大哥的,敢胆大包天冒充自己亲弟弟,带着自己老婆孩子登堂入室,鸠占鹊巢!”
“好在苏云山和苏云海都是在桐山大队一起长大的,村里人对这兄弟俩还是很了解的。”
“也都知道,苏云海身上有个红色叶子胎记,是最有利的区分两人的证据。”
谢承渊点了点头,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桌子,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恩,那老三那边情况如何了?”
秦烈将一份审讯记录拍在桌上,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气。
“老三那边也撬开了苏云山的嘴,他全撂了。”
苏云山承认,他想取代苏云海是蓄谋已久。
早在八年前,他找上沉家,借口让苏云海帮忙找工作,在沉家一住就是大半年。
那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干,就在暗地里偷偷模仿苏云海的言行举止,学他一言一行。
后来苏云海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份工作,让他搬了出去,可他还是三天两头往沉家跑,每次都提着东西,礼数周全到挑不出一丝错。
沉月华和苏云海夫妇俩,压根没发现他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他象阴沟里的毒蛇,窥伺着沉家的一切,竟真的让他挖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苏云山发现,沉月华和苏云海,不只是明面上的红色资本家,更是为国家在刀尖上行走的无名英雄。
12年前,也就是1954年,夫妻俩将沉家绝大部分家产上交国家后,两人便秘密添加了地下革命组织,一直在暗中为国家清除潜伏的敌特。
五年前,沉月华夫妇在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时,苏云山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夫妻俩身份暴露,被敌特围堵,九死一生。
紧急关头,苏云海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让他的亲大哥带走沉月华,自己留下断后。
可苏云山并非真心救人!
他将重伤的沉月华带到一处废弃房子,嘴上说着回去救弟弟,转头就把敌特引了过去!
他亲眼看着,那伙人将他重伤的亲弟弟和弟妹当场击毙,带走了尸体。
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苏云山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冒充苏云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沉公馆。
那时沉家大小姐还在寄宿学校,对家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家里的佣人也被遣散得只剩一个,根本没发现男主人已经换了芯子。
整整一个月,风平浪静。
苏云山终于确定,弟弟和弟媳是真的回不来了,这才迫不及待地将朱明月和自己的四个孩子接进了沉家。
这一住,就是五年。
若不是这次沉姝璃足够机警,这个秘密,恐怕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谢承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淬了冰的杀气。
按照苏云山的供词,苏云海夫妇,恐怕真的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