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长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几十个手持菜刀、擀面杖的帮厨,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杀气腾腾。
林婉刚冲进后厨,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小脸煞白。
完了。
偷吃城主大人的鸭子。
这在青石城,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那个……”
林婉试图解释。
“误会……”
“误会个屁!”
厨师长满脸横肉都在抖。
他指着房梁上的神月佑。
“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给我打下来!”
“死活不论!”
几十把菜刀同时举起。
寒光闪闪。
神月佑啃完最后一口鸭肉。
随手把骨头往下一扔。
精准地砸在厨师长的帽子上。
“别这么大火气。”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容易爆血管。”
“还敢嚣张!”
厨师长气炸了。
“给我上!”
“剁成肉泥!”
众人刚要冲锋。
一块青色的玉佩,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啪。”
玉佩掉在砧板上。
清脆悦耳。
厨师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这一看。
整个人都僵住了。
举起的菜刀停在半空。
那玉佩通体青翠,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李”字。
周围还缭绕着淡淡的法则气息。
整个青石城。
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东西。
“城……城主令?!”
厨师长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帮厨们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看老大的反应,也知道闯祸了。
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菜刀掉得满地都是。
神月佑从房梁上跳下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现在。”
“我能走了吗?”
厨师长浑身哆嗦。
头都不敢抬。
“大……大人……”
“小的有眼无珠……”
“您请……”
“您请便……”
这少年拿着城主令。
别说吃一只鸭子。
就是把这酒楼拆了烧火,也没人敢拦。
神月佑满意地点点头。
刚要招呼林婉离开。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吃饱了吗?”
李道一背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只剩下的鸭架。
又看了看满嘴油光的神月佑。
不仅没生气。
反而一脸期待。
“味道如何?”
厨师长把头埋得更低了。
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城主大人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看这态度……
这少年难道是城主大人的私生子?
神月佑砸吧砸吧嘴。
回味了一下。
“还行。”
“皮有点老。”
“卤水里的八角放多了。”
“掩盖了鸭肉本身的鲜味。”
“勉强能入口吧。”
全场死寂。
林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是御用贡鸭!
您吃了就算了。
还当着主人的面挑三拣四?
李道一却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下次让他们改进。”
说完。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厨师长如蒙大赦。
带着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后厨瞬间清静了。
李道一看着神月佑。
目光灼灼。
“阁下既然吃饱了。”
“不如去寒舍坐坐?”
“正好。”
“我对阁下刚才修复星辰钟的手法,还有些疑问。”
神月佑想了想。
刚吃完人家的鸭子。
也不好直接翻脸。
而且。
这老头身上,似乎还有羊毛可以薅。
“行吧。”
“带路。”
……
城主府。
极尽奢华。
亭台楼阁,云雾缭绕。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画着高深的聚灵阵法。
吸一口气。
都能感觉到灵气往肺里钻。
林婉拘谨地坐在下首。
手里的茶杯都在抖。
她这辈子。
还是第一次进城主府。
更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真神强者。
而那个少年。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
坐在城主对面的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个刚修复好的星辰钟。
一脸漫不经心。
李道一亲自给神月佑倒了杯茶。
姿态放得很低。
完全没有半点城主的架子。
“阁下。”
“老夫实在好奇。”
“那种将物质还原到原始状态的手法。”
“究竟是哪位阵法大能所创?”
“老夫钻研阵法三千年。”
“从未见过如此……返璞归真的路子。”
李道一是个阵法痴。
刚才在会场。
他被神月佑那一手“硬重启”彻底折服了。
回来的一路上。
脑子里全是在推演那个过程。
越推演。
越觉得深不可测。
神月佑喝了口茶。
放下星辰钟。
“都说了。”
“无门无派。”
李道一显然不信。
“阁下过谦了。”
“能对物质结构了解到如此细微的地步。”
“若非浸淫阵法之道数千年的宗师。”
“绝不可能做到。”
“您……”
“到底是几阶阵法师?”
神月佑叹了口气。
这年头。
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放下茶杯。
看着李道一。
一脸诚恳。
“我真不是阵法师。”
“我就是个……”
他顿了顿。
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劈柴的。”
空气突然安静。
李道一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
林婉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劈……劈柴的?
您管那种连真神都看不懂的神技。
叫劈柴?
“劈……柴?”
李道一嘴角抽搐了一下。
“阁下莫要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
神月佑摊开手。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啊。”
“劈柴讲究什么?”
“顺着纹理。”
“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点。”
“一斧子下去。”
“咔嚓。”
“完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星辰钟。
“这玩意儿也一样。”
“里面的法则乱得像团麻。”
“我就顺着它的纹理。”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结都给劈开。”
“它自己就顺了。”
“这不就是劈柴么?”
李道一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神月佑。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顺着纹理……
最脆弱的点……
大道至简!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啊!
所有的阵法。
所有的法则。
归根结底。
不就是天地间的纹理吗?
自己钻研了三千年。
总是想着如何去构建、去叠加。
却忘了最本质的东西。
原来。
破坏才是最极致的建设!
李道一猛地站起身。
对着神月佑深深一拜。
这一拜。
心悦诚服。
“听君一席话。”
“胜读万年书。”
“大师境界之高。”
“老夫望尘莫及!”
林婉已经麻木了。
她看着那个正在抠指甲的少年。
心中只有两个字:
离谱。
把修神器说成劈柴。
还能让真神强者纳头便拜。
这操作。
简直把她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行了行了。”
神月佑摆摆手。
受不了这老头的一惊一乍。
“茶也喝了。”
“逼也……咳,道也论了。”
“没别的事。”
“我先撤了。”
他站起身要走。
“大师且慢!”
李道一连忙拦住。
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
双手奉上。
“大师若不嫌弃。”
“肯请收下这枚客卿令。”
“从今往后。”
“您就是我青石城的首席客卿。”
“见官大一级。”
“城内所有资源。”
“任您调配!”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
首席客卿!
这可是连几大家族的族长都没有的待遇!
有了这块牌子。
在这青石城。
神月佑就是天!
神月佑接过令牌。
掂量了一下。
纯金的。
挺沉。
“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上门的好处。
不要白不要。
反正也不用干活。
李道一见他收下。
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要能留住这位大神。
青石城崛起有望!
“对了。”
李道一像是想起了什么。
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挥手打出一道隔音结界。
将整个大厅笼罩。
气氛瞬间凝重。
“大师。”
“既然您已是我青石城的客卿。”
“有些事。”
“老夫必须提醒您。”
神月佑挑眉。
“什么事?”
“搞得神神秘秘的。”
李道一压低声音。
“大师这手‘归零’绝技。”
“惊世骇俗。”
“但在您彻底成长起来之前。”
“切记。”
“不要在‘神王殿’的人面前展露。”
神月佑一愣。
神王殿?
这名字听着就很中二。
“为什么?”
李道一深吸一口气。
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因为。”
“这片大陆的法则。”
“是神王殿定的。”
“他们自诩为秩序的维护者。”
“绝不允许任何能威胁到法则根基的力量存在。”
“您的这种力量。”
“在他们眼里。”
“是异端。”
“是……”
李道一顿了顿。
吐出两个字。
“病毒。”
神月佑笑了。
病毒?
这个比喻。
倒是很贴切。
他最喜欢的。
就是给那些自以为是的系统。
植入病毒。
“有点意思。”
神月佑摸了摸下巴。
“那除了神王殿。”
“还有别的吗?”
“有。”
李道一的声音更低了。
带着一丝忌惮。
“还有一个组织。”
“处于阴影之中。”
“与神王殿死磕了数万年。”
“他们自称……”
“地狱。”
话音刚落。
神月佑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
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
【触发连环隐藏任务:地狱的召唤。】
【任务目标:接触地狱组织成员,并获得其核心信物。】
【任务奖励:轮回眼(单勾玉)。】
神月佑瞳孔微微收缩。
轮回眼?
这奖励。
有点丰厚啊。
看来这个“地狱”。
不简单。
就在这时。
大厅外的天空。
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瞬间笼罩了整个城主府。
李道一面色大变。
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这股气息……”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
此刻已被滚滚黑云覆盖。
黑云之中。
一艘巨大的骷髅战舰。
缓缓破云而出。
战舰的桅杆上。
挂着一面漆黑的旗帜。
旗帜上。
画着一只滴血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城主府。
或者说。
盯着大厅里的神月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