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
风停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只有唐三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小舞躲在神月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三,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地面。
她有些不认识这个相处了六年的“三哥”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人,就在刚才,毫不犹豫地跨过了他“父亲”的身体。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神月佑没有转身。
他双手插兜,背对着唐三。
“付出一切?”
他轻笑一声。
“包括你的命?”
唐三猛地抬头。
“只要能变强。”
“命,又算什么。”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片大陆,弱小就是原罪。
刚才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
封号斗罗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
而神月佑,视封号斗罗为蝼蚁。
这就是差距。
为了填补这个差距,尊严、情感、道义,都是可以抛弃的筹码。
神月佑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三。
这个未来的海神,修罗神。
此刻像一条断脊之犬,摇尾乞怜。
“有趣。”
神月佑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唐三的心脏随之一颤。
“既然要拜师。”
神月佑指了指不远处昏迷的玉小刚。
“那他算什么?”
“你不是说,他是大师,是理论无敌的智者吗?”
唐三咬牙。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理论终究是理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理论一文不值。”
“他教不了我真正的强者之路。”
“而且……”
唐三停顿了一秒,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他太弱了。”
“连保护自己弟子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废物,不配做我的老师。”
小舞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唐三。
这就是唐三的心里话?
那个对他悉心教导,视为己出的玉小刚,在他嘴里,变成了“废物”?
神月佑脸上的笑容更盛。
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够狠。”
“够绝。”
“不愧是唐门弟子。”
听到“唐门”二字,唐三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起头,惊骇地看着神月佑。
这个人……
怎么知道唐门?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穿越者的身份证明。
神月佑蹲下身。
视线与唐三平齐。
“既然要交易,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空口白牙的‘付出一切’,我听腻了。”
“你有什么?”
“蓝银草?还是那个还没觉醒的昊天锤?”
唐三浑身冰凉。
连昊天锤都知道。
神月佑在他面前,仿佛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恐惧过后,是狂喜。
既然神月佑知道这么多,说明对方早就关注自己了。
只要拿出足够的筹码,拜师就有希望。
唐三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他凭记忆默写下来的。
唐门绝学。
玄天宝录。
“这是我家传的绝世秘籍。”
唐三双手捧着册子,举过头顶。
“里面记载了顶级的内功心法,名为玄天功。”
“还有练眼之法,紫极魔瞳。”
“轻身之法,鬼影迷踪。”
“擒拿之法,控鹤擒龙。”
“以及……”
唐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暗器百解。”
“只要阁下肯收我为徒。”
“这本秘籍,就是您的。”
这是豪赌。
唐门门规,绝学不可外传。
违者,杀无赦。
但唐三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的唐门已经不存在了。
在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才是永恒。
只要能学会神月佑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区区一本玄天宝录算什么?
神月佑接过那本册子。
随手翻了两页。
纸张哗哗作响。
唐三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神月佑的反应。
这可是唐门几千年的智慧结晶。
他不信神月佑不动心。
哪怕是封号斗罗,看到这种精妙的修炼法门,也会视若珍宝。
神月佑合上册子。
“就这?”
两个字。
轻描淡写。
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唐三脸上。
唐三愣住了。
“这……这可是……”
“内功?”
神月佑打断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凝聚出一团蓝色的查克拉。
没有魂力波动。
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密度。
那团查克拉开始旋转,压缩,变形。
最后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球体。
周围的空气被撕扯,发出刺耳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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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丸。
“你所谓的玄天功,练到极致,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神月佑随手将螺旋丸按在地上。
没有爆炸。
地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个大洞。
深不见底。
切口平滑如镜。
唐三看得冷汗直流。
玄天功生生不息,确实神妙。
但在这种纯粹的破坏力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至于暗器……”
神月佑手腕一翻。
一枚苦无出现在指间。
“在这个世界,暗器这种东西,只能欺负欺负弱者。”
“遇到真正的强者。”
“比如刚才那两个封号斗罗。”
“你的龙须针,破得了他们的防吗?”
“你的佛怒唐莲,能炸开我的须佐能乎吗?”
唐三哑口无言。
他引以为傲的唐门绝学。
在神月佑嘴里,一文不值。
被贬低得体无完肤。
“还有。”
神月佑站起身。
将那本册子随手扔回唐三面前。
册子掉在泥土里,溅起几点泥星。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弱。”
“是蠢。”
“以及,毫无底线。”
神月佑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玉小刚虽然是个废物。”
“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为了你,他可以去求比比东,可以去撞南墙。”
“而你呢?”
“为了力量,转身就把他卖了。”
“今天你能为了力量背叛玉小刚。”
“明天你就能为了更强的力量背叛我。”
“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为什么要收?”
字字诛心。
唐三脸色惨白。
他想反驳。
想解释。
想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神月佑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脊梁骨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
“滚吧。”
神月佑转身。
拉起小舞的手。
“别让我在诺丁城再看到你。”
“否则。”
“我不介意帮玉小刚清理门户。”
小舞乖巧地跟上。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唐三。
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陌生,也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认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两人渐行渐远。
只留下唐三一个人跪在原地。
膝盖下的泥土湿冷刺骨。
那本《玄天宝录》孤零零地躺在面前,沾满了污泥。
就像他此刻的尊严。
脏得令人作呕。
唐三颤抖着伸出手。
捡起那本册子。
指节用力到发白。
“神、月、佑……”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没有悔恨。
只有滔天的恨意。
既然你不收我。
既然你羞辱我。
那就别怪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总有一天。
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
求我放过你。
不远处。
玉小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唐三说他是“废物”的时候。
两行浊泪。
顺着那张僵硬苍老的脸庞,无声滑落。
滴进泥土里。
没有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