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数千人的罗刹兵，真打起来也许是战力。
但还没打起来，那就是几千张要吃饭的嘴。
豪格旧部和暗中前来的八旗旧部，加上这些罗刹兵，科尔沁草原已经驻扎了近万兵马。
加上那些罗刹人胃口大得惊人。
原本索尼储备用来攻打沈阳府的粮食，这还没打，就已经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负责伙食的包衣奴才端着一盆粥走进罗刹人的营帐没多久，便传出叫骂声。
“该死的！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哈巴罗夫将手中的稀粥摔在地上，不满的吼道。
“你们承诺的美酒呢？烤肉呢？”
索尼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糊糊，心里一阵肉疼。
有口黑糊糊吃就不错了，那些底层八旗兵，现在连这都吃不上。
“这东西是我们用来喂牲口的！你们居然让我的士兵吃这个？”
哈巴罗夫阴阳怪气的骂个没完。
宁完我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把哈巴罗夫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喂牲口的？
这群罗刹鬼来之前，吃的都是黑列巴，现在喝上粥还嫌弃起来了。
这不纯装犊子吗？
但这活儿还得他来圆，谁让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清外交官呢。
“哈巴罗夫先生，息怒，息怒啊！”
宁完我凑上前。
“这……这不是特殊时期嘛。”
“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处于地下，物资运输实在是不方便。”
“周围的蒙古部落虽然心向大清，但最近陈墨查得严，他们也不敢大规模送粮啊。”
哈巴罗夫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眼珠子一瞪。
“我不管什么陈墨陈白！”
“如果今天晚上我看不到烤全羊，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我的人回雅克萨！”
“至于你们，哼哼哼，就留在这里等着被陈墨抓去砍头吧！”
这话一出，刚走来的济尔哈朗，脸色变得惨白。
“哈巴罗夫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索尼急得脑门上全是汗，连忙给济尔哈朗使眼色。
济尔哈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被一个蛮夷强盗指着鼻子骂？
但为了大清……
“哈巴罗夫先生，粮食的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
济尔哈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些。
“只是你也看到了，这里是荒原……”
“那是你们的问题！”
哈巴罗夫打断了济尔哈朗的话，走到挂在帐篷壁上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点在了混同江附近。
“没有粮食，就去抢！”
哈巴罗夫舔了舔嘴唇。
“我听说，混同江边上，有不少村落。”
“他们有存粮，有牛羊，还有女人。”
哈巴罗夫转过身，死死盯着济尔哈朗的眼睛。
“这些就是现成的补给，为什么不去拿？”
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济尔哈朗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里的达斡尔人，赫哲人，可都是归顺大清的部族，是目前为数不多可以利用的势力。
当年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这些部落是最早归顺的，是大清最忠诚的后方。
甚至很多八旗将领的祖上，就是从这些部落里走出来的。
抢他们？
那不是断自己后路？
“不……不行！”
济尔哈朗下意识地拒绝。
“他们……他们是我大清的臣民！”
“如果连他们都抢，那我们和流寇有什么区别？复国的意义何在？”
“我们是王师！是去解救他们的，怎么能把刀挥向自己人？”
济尔哈朗虽然想复国想疯了，但他骨子里还保留着那一丝作为统治者的虚伪。
若是连基本盘都杀，那这“大清”复得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人？”
哈巴罗夫嗤笑一声。
“亲王先生，你醒醒吧！”
“你现在看看你自己，穿得像个叫花子，躲在老鼠洞里。”
“你那些所谓的子民，现在恐怕正穿着陈墨发的棉衣，用着陈墨发的铁锅，骂着你们这些前朝余孽呢！”
“在这个世界上，谁手里有枪，谁就是正义！谁有粮食，谁就是王！”
哈巴罗夫步步紧逼，那股子匪气压得济尔哈朗喘不过气来。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带我们去抢！”
“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拿你们的人头去换陈墨的赏金，我想他应该很乐意给我几万龙元！”
济尔哈朗脸色惨白，求助似的看向索尼。
索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流。
“王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哈巴罗夫先生说得对，没有粮草，咱们这几千人，不用陈墨来打，自己就得饿死。”
“只要咱们复了国，到时候再给那些部落加倍的赏赐，给他们平反，给他们建庙……”
“现在借他们点粮食，也是为了大清啊！”
“借？”
济尔哈朗惨笑一声。
“带着罗刹鬼，拿着火枪去借？”
“这要是传出去，我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谁还会真心归顺我们？”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不给大清粮食，就是叛逆！”
众人猛地回头。
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鳌拜，缓缓站了起来。
“王爷，您糊涂啊！”
“大清遭了难，皇上被洗脑，我们在这里吃糠咽菜，卧薪尝胆。”
“他们呢？”
“他们在江边打鱼，在林子里打猎，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们手里有粮，为什么不主动送来？”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大清？还有没有皇上？”
鳌拜猛地转过头，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了济尔哈朗的鼻子上。
“既不勤王，又不纳贡，这就是不忠！就是不义！”
“对待叛逆，还需要讲什么情面？”
“抢！不仅要抢！还要杀！”
“要让他们知道，背叛大清的下场！”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怕！才会重新跪在我们的脚下！”
济尔哈朗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扭曲的鳌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哈巴罗夫却笑了。
他鼓起掌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说得好！”
“这位将军，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这才像个做大事的样子！”
哈巴罗夫走过去，用力拍了拍鳌拜完好的肩膀。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今晚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目标，雅克萨周边的达斡尔村落！”
济尔哈朗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这一刻起。
所谓的大清，所谓的复国大业，已经彻底变质了。
他们只是一群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流寇，一群勾结外族屠杀同胞的汉奸……哦不，满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