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担心陈墨驻扎的附近的军队。
哈巴罗夫和济尔哈朗等人只待了一个多时辰,便匆匆带着劫掠而来的粮草和女人逃离了这个村子。
风雪中,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怀中抱着被罗刹人焚烧践踏的华夏旗帜,浑身颤抖着奔跑着。
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天气的寒冷,远不及他刚刚看到的一切令人心寒。
他亲眼看到,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郑亲王。
像是一只老狗,在罗刹鬼面前摇尾乞怜。
那些绿眼睛,浑身长毛的罗刹鬼,将他的族人一个个拖出屋子。
少年紧咬牙关,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化作火海的村庄。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跑!
向南跑!
找到那些身穿玄甲的队伍。
把这里的一切。
告诉他们!
仇恨,成了支撑他幼小脆弱身体的唯一支柱。
整整三天。
少年早已不成人形。
他的脸上,满是冻疮,嘴唇干裂,脚上的皮靴都磨烂了。
但他依然机械的迈动着双脚。
只要往南……
就有希望!
……
此时,距离村子一百多里外的一处营地里。
一支装备精良的玄甲从军小队,正在此处休息。
队长是个曾经被压迫的旗人家奴,名叫托尔泰。
因为箭法出众,混上了小队长的位置,也算是翻身了。
一个年轻的队员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冻成了霜。
“队长,这都三月了,天气还这么差,尿尿都能尿出个棍儿来!”
“咱还继续往北巡逻吗?”
托尔泰眯着眼,拿着望远镜看向白茫茫的雪原。
“上面说了,要我们严密监视北边的动向,济尔哈朗那个老狐狸逃出沈阳府,八成是往北逃了。”
“咱们的任务,就是防止他在北边作乱,所以都精神点!”
突然,他动作一僵。
“那是啥?”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
视线里,一个黑点正在雪地里慢慢蠕动。
像是个受伤的野兽,又有点像是一个人。
“快过去看看,好像是个人!”
等所有人冲过去一看,雪地里的少年,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听到脚步声,少年艰难的睁开眼,看到一群黑甲士兵,才松了口气。
“救……”
少年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托尔泰。
“孩子!撑住!”
托尔泰一把将少年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快!拿热水来!”
随着热水和驱寒药灌入少年的口中,他才缓过一丝劲儿。
他死死抓着托尔泰的衣袖,眼睛瞪得滚圆。
“他……他们……”
托尔泰凑近了耳朵。
“孩子,慢点说,谁?”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从口中说出了那句压在他心头三天三夜的话。
“他们……吃人……”
托尔泰的手猛的一抖,周围的队员也都愣住了。
吃人?
这要是饥荒年代,易子而食也不是没听过见过。
可现在华夏四海升平,粮食根本不缺,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是野兽吗?”
托尔泰柔声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不……是鬼……罗刹鬼……”
“还有鳌拜……”
“鳌拜帮着他们抓我们的乡亲,抓我们去吃……”
说完这句话,少年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抓着托尔泰的衣袖,怎么都掰不开。
雪原上一片寂静,只剩下寒风吹过雪花的声音。
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x他十八代祖宗!”
托尔泰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他见过战场上的惨烈。
也见过死人堆是什么样子。
但却从未想到,在如今的盛世下,还能发生如此让人恶心的事情。
鳌拜那些人,竟然突破了生而为人的最后一层底线。
队员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手中的火枪被捏的咯咯作响。
“队长,我们怎么办!?”
“要是这孩子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天大的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了!这是反人类啊!!!”
托尔泰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自己这十几个人的巡逻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把这个消息和这个孩子,送到沈阳府。
让行政官、王将军,还有定国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招呼几个手下的兄弟。
“你们几个,护送这孩子,立刻去沈阳府!”
“记住,一定要让他活着见到行政官!”
……
沈阳府,行政院。
布木布泰刚结束一天的公务,略显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济尔哈朗跑了,就像根钉子,扎在我的心头。”
“我不怕他们造反,也不怕他们带兵打回来。”
“就怕他们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断了旗人最后的活路。”
苏麻喇姑安慰道。
“济尔哈朗再怎么冥顽不灵,也得顾及祖宗的颜面,应该不至于……”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行政院的宁静。
“报!紧急军情,我要见行政官!”
布木布泰浑身一震,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心头。
托尔泰手下的几个士兵,抱着那个少年,风风火火的冲进了殿内。
“行政官大人!出大事了!”
布木布泰看着那个满是冻疮的少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别急,满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士兵抬起头,声音里充满愤怒。
“是济尔哈朗,还有鳌拜……”
“他们勾结了罗刹人,屠了达斡尔部落的一个村子。”
“男人杀光了,女人全被抢走,这孩子……是唯一的活口……”
说到这里,士兵声音哽咽了。
“他们甚至……”
轰!
布木布泰像是被雷劈一般呆立当场,整个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连跌三步才被苏麻喇姑扶住。
屠村……吃人……
他想过济尔哈朗会劫掠,会杀人,甚至已经料到了他们会引狼入室。
但她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连畜生都不如啊!
达斡尔,那可是最早追随努尔哈赤的部落之一,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布木布泰脸色苍白,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
将桌上的文件染成一片嫣红。
“格格!”
苏麻喇姑惊叫一声,急切喊道。
“快!传太医!!”
布木布泰摆了摆手,推开苏麻喇姑。
她用手胡乱的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爱新觉罗家最后一片遮羞布,也被他们给撕了!
他们这哪里是复国?
这是打算让满洲全族,跟着他们陪葬啊!
布木布泰惨笑着,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流下。
她为了保全族人,忍辱负重,向陈墨俯首称臣,做这个所谓的行政官。
就是为了让旗人能安分守己,让陈墨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是现在……
“格格,要不要把这件事压下去……那村子如此偏远,定国公……”
布木布泰摆了摆手。
她知道纸包不住火,而且以陈墨的情报网,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备马,即刻启程,去京师,我亲自去给定国公汇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