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空,黑白退散,正午炽烈的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落,将下方那片依旧在缓缓蠕动收缩的阴影之海和生机盎然的古老森林映照得有些失真。
卡洛儿身形下落,踏到地面上。
浅羽信一也落了下来,手中妖刀村随手扔进脚下阴影,朝加布里埃尔消失的地方撇撇嘴:“跑得还真快。”
随即转头,笑容灿烂地看向卡洛儿:“不过话说回来,骇客小姐,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怎么,路过?”
卡洛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近,目光在浅羽信一和高杉悠介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浅羽信一脸上,挑了挑眉:“算是吧。倒是你们俩,挺有闲情逸致啊,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挑战sss级?”
浅羽信一闻言,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摊了摊手:“还好还好,骇客小姐你不也是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散步来了吗?”
卡洛儿撇撇嘴,她没接这个话茬,眼眸在浅羽信一和高杉悠介脸上缓缓扫过,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点随意,直接了当道:“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没必要绕圈子,开诚布公地谈吧。”
她顿了顿,道:“你们俩,是为那家伙’的事情来的吗?”
那家伙。
无需指名道姓,在场的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在说谁。
浅羽信一和高杉悠介交换了一个眼神。
浅羽信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的猩红眼眸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他笑呵呵地道:“开诚布公?行啊,我没意见。不过嘛……骇客小姐,你这开诚布公’也得有点诚意不是?至少,你也得先说说,你跑到这鬼地方来,是做什么的吧?”
卡洛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没说话,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紧接着,她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面悬浮的虚拟光屏浮现。
光屏上面则显示着一簇仿佛拥有生命般正在静静跃动着的幽蓝色火焰。
“这东西,”卡洛儿抬手指了指光屏上的图像,目光重新落回浅羽信一和高杉悠介脸上:“你们俩手里,有多少?”
看到那簇蓝色火焰的瞬间,浅羽信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许,高杉悠介平静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波动。
高杉悠介抬手,做了一个示意浅羽信一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上前半步,目光并未离开卡洛儿的脸,声音平稳地开口:“看样子,卡洛儿小姐不仅见过这东西,甚至……手上就拥有它?”
他没有直接回答卡洛儿的问题,反而先确认了对方的筹码。
卡洛儿扯了扯嘴角,似乎对这种试探有些不耐烦。
她没再多费口舌解释,直接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之前收起白柳彩羽和叶星源的菱形水晶。
她将水晶托在掌心,指尖在其表面轻轻一点。
水晶微微一颤,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下一刻,两道纤细的光流自水晶中轻盈飘飞而出,落在地面上,显露出两个人形。
正是白柳彩羽和叶星源。
白柳彩羽紧紧牵着叶星源的手,另一只手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的变化和环境的转换。
当她抬起头,看清周围站着的浅羽信一和高杉悠介时,漂亮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混合着惊讶和些许尴尬的笑容,她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小声打招呼道:“浅羽桑,高杉桑……你们好呀……”
然而,浅羽信一和高杉悠介的目光,却几乎没有在白柳彩羽身上停留。
他们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了白柳彩羽身边那个安静站立着的黑发少年身上。
叶星源依旧是一副茫然空洞的模样,纯黑色的眼眸映照着荒原的天空,对周围投射而来的灼热视线毫无反应,仿佛一尊精致却无魂的人偶。
浅羽信一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上下下打量着叶星源,尤其是那张与星野源的脸只有几分微妙相似的面容,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给他新造了个身体?”
高杉悠介的反应则要冷静许多。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浅羽信一的猜测。
“不。”高杉悠介的声音平静:“身体和灵魂的契合度完美无瑕,没有丝毫人造或强行拼凑的痕迹,比起为他新造了一具身体,倒不如说,这才是他原本应该拥有的身体形态。”
这个结论让浅羽信一微微一怔。
而高杉悠介的目光重新回到卡洛儿脸上,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找到了几块‘碎片’?”
卡洛儿似乎对高杉悠介能迅速抓住重点并不意外。她也没隐瞒,简洁地回答:“两块。”
这个数字让高杉悠介和浅羽信一再次对视了一眼。
高杉悠介微微点了点头。
浅羽信一接收到他的信号,撇了撇嘴。
“行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紧接着,他脚下的阴影中骤然飘出一连十几块灵魂碎片。
幽蓝的光芒交相辉映,将附近一小片区域都染上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卡洛儿目露惊讶,白柳彩羽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小手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哇……!”
然而,变故发生得比众人的视线还要快。
就在那十几簇灵魂碎片现身的刹那,就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召唤,所有悬浮的幽蓝火焰猛地一颤,随即化作十几道拖曳着蓝色光尾的流星,完全无视了空间距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齐刷刷地朝着叶星源的眉心暴射而去!
如同雨点落入湖面,又像是铁屑被磁石吸附,十几块灵魂碎片在接触到叶星源眉心的瞬间,便毫无阻碍地融入了进去,没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叶星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始终空洞茫然的纯黑眼眸,在这一刻骤然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光影飞速闪过,却又瞬间被更深的混沌淹没。
“呃……!”
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过后,叶星源双眼一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地向后倒去。
“阿源——!”
白柳彩羽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才险险抱住了他软倒的身体,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两人一起跌坐在了干燥粗糙的砂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