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能量殉爆过后,荒原陷入了短暂的、令人耳鸣的死寂。
燃烧的污染者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焦臭与硫磺味,混杂着黑森林特有的阴湿腥气和北方灰雾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冰冷感。西面高地上,幸存的骨甲战士正在沉默而迅速地收拢伤员,将扭曲的同伴躯体拖到一起,动作间依旧带着一股令人侧目的纪律性,仿佛刚才的重创并未摧毁他们的意志。
黑岩营地内,短暂的庆幸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取代。围墙倒塌了超过三成,尤其是东北和正东方向,被熔岩灼烧和冲击波撕裂的缺口触目惊心。伤亡统计初步出来:战死十七人,重伤二十余人,轻伤更多。几乎每个家庭都失去了亲人或承受着伤痛。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在壁垒屋和临时救治点响起。
哈鲁的右臂在刚才的爆炸中被飞溅的石块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包扎后仍在渗血。但他无暇顾及,正指挥着尚能行动的战士和族人,紧急修复最关键的几处围墙缺口,清理可能存在的污染者残骸(防止复生或二次污染),并救治伤员。
“星火”被重新安置在相对完好的西南角一处加固的石台上,它的光芒稳定,但明显比战前黯淡,能量储备显示仅剩38,且外部能量回路受损的警告并未完全消除。它正在缓慢吸收环境中稀薄的能量进行恢复,同时持续扫描战场,监控四方残存势力的动向。
“老巫,小白怎么样?”哈鲁走到正在为重伤员施药的老巫身边,低声询问。
老巫疲惫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血丝,但神色还算平静:“力量耗尽,透支了本源,陷入了深度沉眠。但生命气息还算稳定,没有继续衰弱的迹象。我已经将它安置在壁垒屋最深处,用仅存的几块星髓玉碎屑和‘安魂图腾’温养着。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苏醒。”
哈鲁点点头,心中稍安。小白是他们此次能幸存下来的最大功臣,绝不能有事。
“西面那些‘骨头’,有什么新动作吗?”哈鲁望向高地。
老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他们收拢了伤员和尸体,但没有立刻撤退,也没有再前进。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在观察我们。他们身上那种‘死寂’的气息很古怪,不像是纯粹的亡灵,也不像是活人……我刚才尝试用残余的灵觉去感知,被一股冰冷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不是活人,也不是纯粹的亡灵?哈鲁心中的疑虑更深。这支队伍的出现、纪律性、承受重创后的镇定,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他们从西边来,那里究竟有什么?
就在这时,“星火”的意念突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能量扰动……坐标:营地西南方,距离约十里,地下浅层……能量特征:稳定、有序、与已知任何威胁能量不符……初步判断为非自然形成……疑似人工构造体或传送波动……正在加强扫描……】
空间扰动?人工构造体?传送?
哈鲁和老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难道西面这支骨甲队伍,还有后手?或者说,他们之前是在等待这个?
“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吗?是敌是友?”哈鲁立刻追问。
【能量扰动持续增强……形态解析中……判断为某种地下通道或设施的入口正在被激活……未检测到直接敌意能量信号……但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星火”的反馈依旧理性,但也透露出局势的复杂。
地下通道?设施?难道这片荒原之下,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等他们做出进一步判断,西面高地上的骨甲队伍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队伍中,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甲胄上装饰着暗红色奇异纹路的战士(似乎是首领),向前走了几步,面朝营地方向,缓缓举起了一只手。他的手掌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灰白色多面体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光芒,与战场上残余的混乱能量格格不入。
然后,那骨甲首领,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那枚晶体,用力朝着营地的方向,抛了过来!
晶体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中间布满残骸的战场,最终“啪”的一声,落在了距离围墙缺口约五十步远的一处焦土上。
“什么意思?”围墙上的战士立刻紧张起来,弓箭对准了那枚晶体和远处的骨甲首领。
“等等!”哈鲁阻止了可能发生的攻击。他死死盯着那枚静静躺在焦土上的灰白晶体。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攻击性的能量,只是持续旋转着,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星火’,扫描那晶体!”哈鲁下令。
一道无形的探测波从“星火”处扫向晶体。
【扫描完毕……目标物体:稳定能量信标/记录载体。内部结构高度加密,但无自毁或攻击性装置。核心记录了一段经过编译的精神意念信息,需要使用特定频率的能量或精神波动进行‘解码’方可读取。其能量签名……与骨甲队伍整体能量特征部分吻合,但更加古老、精纯。】
信息载体?是战书?是谈判请求?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在试图沟通?”老巫难以置信。
“很可能。”哈鲁眯起眼睛。对方在遭受重创后,没有选择立刻报复或撤退,而是抛出了这样一个加密的“信息瓶”,其意图耐人寻味。是示好?是威胁?还是某种试探?
“我们要去拿吗?”一名队长问道,眼神警惕。
哈鲁犹豫了。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同样,也可能是一个了解这支神秘势力、甚至为营地争取喘息之机的关键。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时,异变再起!
“星火”刚才探测到的、西南方向地下的空间能量扰动,达到了峰值!
紧接着,在营地西南方约七八里外,一片相对平坦、布满风化巨石的荒地上,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然后如同花瓣般向四周翻开!
一个直径超过五丈、边缘光滑、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泽的圆形金属通道口,赫然从地下升起!
通道口内,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垂直通道。而在通道口边缘,已经站立着数个身影!
那些身影与西面高地上的骨甲战士截然不同。他们身材相对瘦削,穿着贴身的、流线型的灰黑色合金护甲,护甲表面流淌着细微的能量纹路。头部被全覆式的、造型简洁流畅的头盔覆盖,只露出闪烁着冷静蓝光的复眼式视觉传感器。他们手中持有的,也并非冷兵器,而是一种结构复杂、枪管修长、散发着微弱能量嗡鸣的流线型枪械!
这些“人”的出现,带着一股与荒原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科技感与高效感。他们迅速在通道口周围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指向四周,动作迅捷、精准、无声,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其中一名似乎是领队的“人”,抬起头,头盔上的视觉传感器扫过远处的黑岩营地、战场残骸、西面高地上的骨甲队伍,最后,停留在了营地围墙上空悬浮的“星火”上。
他似乎对“星火”特别关注,观察了数秒。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下一秒,一道清晰、冷静、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音,以某种扩音或精神投射的方式,直接在哈鲁、老巫以及营地所有主要成员的脑海中响起,使用的竟是荒原上几个大部落通用的古蛮语变种,只是发音极其标准、冰冷:
“侦测到高烈度能量冲突及高价值古代文明造物信号(指向‘星火’)。根据《边缘星域接触与观察协议》第7修正案,我‘深岩勘测队第七分队’现介入此区域。请本土原住势力保持克制。重复,保持克制。我方携带第iii级文明沟通权限。请持有古代造物方代表,上前接洽。”
古代文明造物?边缘星域接触与观察协议?深岩勘测队?第iii级文明沟通权限?
一连串闻所未闻、含义不明的词汇,如同冰雹般砸在哈鲁和老巫的脑海中,让他们彻底陷入了茫然与更深的震惊。
西面来历不明的骨甲亡灵(?)刚刚抛出了“信息瓶”,西南地下又冒出了一支充满科幻感的“勘测队”,还点名要跟“星火”的持有者对话?
这刚刚平静下来的战场,似乎正卷入一个远比“熔炉污染者”更加庞大、更加离奇的漩涡之中。
哈鲁看着远处那幽蓝的通道口和冰冷的装甲身影,又看了看西面高地上沉默等待的骨甲队伍,最后目光落回脚边焦土上那枚静静旋转的灰白晶体。
他知道,击退“熔炉”的惨胜,仅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谜团与挑战,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缓缓揭开面纱。
而黑岩部族和“星火”,已然站在了这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