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老虚弱的声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主控台上布满裂痕的暗金晶体球体，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哈鲁心中一震。这晶体球体，似乎是这个指挥枢纽残存的“意识”或“智能核心”，而且它认出了“星火”和“古星灵韵”印记！
“我们为探寻真相，也为寻找让我们的文明延续下去的可能而来。”哈鲁斟酌着词句，对着晶体球体说道，“我们发现了‘圣所’，通过了初步试炼，被指引至此。请问，您是谁？我们该如何‘修复’？又能得到什么？”
短暂的沉默，只有晶体内部能量流转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吾乃……此‘第七扇区-第三前哨节点’的次级智能核心……代号‘枢纽-γ’……”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说话”都在消耗它仅存的能量，“最终之战……‘混沌主潮’过载冲击……本体严重受损……数据库破碎……能量濒临枯竭……陷入最低限度休眠……”
它果然是这处设施残留的智能！
“‘修复’……有多层含义……”‘枢纽-γ’继续道，语速缓慢，“最基础者……修复此节点部分能量回路与数据连接……可激活部分尘封数据库……获取关于此区域历史、威胁构成、基础防御技术的非核心资料……此可助汝等文明在荒原更好生存……”
基础修复，获得知识。这与“回响”提供的选择类似，但可能更具体、更偏向军事或前哨功能。
“更深层修复……需引导能量……激活并稳定与‘圣所’主沉睡核心的微弱链接……此过程极其困难……且会释放更强能量信号……可能吸引残留‘混沌印记’或……外部窥探者（指‘深岩’？）的注意……”
“若能成功稳定链接……则可尝试从主核心下载更高阶数据碎片……可能包括：秩序能量精控技术、泰坦辅助作战单元（残损）蓝图、星穹议会基础科学理论（部分）……乃至……关于‘混沌侵蚀’源头周期性规律的……推测模型……”
高阶知识！甚至可能包括对抗“混沌”的宝贵信息和技术蓝图！但风险也更大，会打草惊蛇。
“最艰难……亦可能是‘试炼’真正目的之修复……”‘枢纽-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此记忆回响空间……封存着最终之战关键节点数据……若能在模拟环境中，‘修复’或‘改写’某个特定战术失误或能量过载点……或许……能微调历史数据流，为主核心的最终复苏……或为后世文明，留下一个稍好一些的‘初始参数’……但此过程……涉及直接与历史‘回响’交互，凶险万分，失败可能导致精神永久迷失于时空乱流，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回响’反噬……”
修复历史？哪怕只是在记忆回响中微调一个参数？这听起来简直如同神话！但联想到这里是高度发达的星穹议会与泰坦留下的设施，又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三个层次：基础资料获取、高阶知识链接、历史参数微调。难度与风险层层递进，可能的收获也天差地别。
“我……需要如何选择？”哈鲁感到喉咙发干。这抉择，比之前更加具体，也更加致命。
“选择权……在汝……”‘枢纽-γ’缓缓道，“汝之‘钥匙’（星火）状态，及汝自身精神强度，是决定性因素……基础修复，以‘星火’当前能量及‘古星灵韵’印记辅助，配合吾残存引导，成功率较高……高阶链接，风险剧增……历史微调……九死一生……”
它给出了客观评估。
哈鲁看着手中光芒稳定的“星火”，又看向那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晶体球体。他想到了外面那片死寂的战场废墟，想到了泰坦瓦尔特隆最后的牺牲，想到了星穹议会的无奈撤退，想到了黑岩部族在荒原上的挣扎，想到了“深岩勘测队”那冰冷的注视……
如果只选择基础修复，拿些知识回去，固然能提升部族生存能力，但面对“深岩”可能包藏的祸心，面对未来必定会再次到来的“混沌侵蚀”，真的够吗？
高阶链接或许能带来质变，但打草惊蛇，可能让部族立刻陷入“深岩”和“守墓人”内部警戒的双重威胁之下。
而历史微调……虽然听起来虚无缥缈、危险至极，但如果真的能稍微改变一丝“圣所”复苏的参数，为后世（包括现在的他们）留下一个更好的起点，那价值将无可估量！这或许，才是真正配得上“文明火种传承”意义的试炼！
但他有这个能力吗？有这份资格吗？
“‘星火’，你的意见？”哈鲁将问题抛给了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最客观的分析者。
【逻辑分析：选项三（历史微调）风险与收益均处于理论极限，成功概率无法估算，但一旦成功，潜在影响可能超越当前文明层级。】‘星火’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理性，【但基于现有数据与本机（星火）状态，不建议直接尝试选项三。建议流程：优先完成选项一（基础修复），获取必要信息并评估本机在修复过程中的表现及与‘枢纽-γ’的协同度。若结果乐观，再考虑尝试选项二（高阶链接）作为过渡与进一步测试。最终是否涉足选项三，需基于前两步结果及指挥官（哈鲁）的精神状态综合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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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星火”的建议无疑是最稳妥、最符合当前实际情况的。
哈鲁深吸一口气（尽管没有空气），点了点头。他不能被可能的巨大收益冲昏头脑，部族和他自己的生存，是实施任何计划的基础。
“我们先进行基础修复。”哈鲁对‘枢纽-γ’说道，“请您引导我们，需要怎么做？”
“明智……之选……”‘枢纽-γ’的声音似乎轻松了一丝，“第一步……引导‘钥匙’能量……注入吾核心下方第三、第七能量导管接口……尝试激活备用能源回路……此过程需稳定、持续……‘古星灵韵’印记将有助于能量兼容与稳定……”
哈鲁立刻照做。他将“星火”捧近主控台，在‘枢纽-γ’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两个几乎被灰尘和能量焦痕覆盖的接口。“星火”射出一道纤细而稳定的能量流，小心地注入接口。
随着能量的注入，原本黯淡的暗金晶体球体，光芒似乎稍微明亮、稳定了一点点。主控台周围，几处断裂的能量纹路也开始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枯木逢春，蔓延开来。
“很好……能量流稳定……正在尝试重启局部数据处理单元……”‘枢纽-γ’的声音也似乎有力了一些。
突然，“星火”传来预警：【检测到异常能量扰动！来源：建筑外部，多个方向！能量特征：与先前击溃的‘混沌虚影’同源，但强度更高，更具组织性！】
哈鲁心中一紧。果然，修复过程会吸引残留的“混沌侵蚀”！
他透过建筑的破口向外望去，只见虚空中，数十道更加凝实、形态也更加狰狞的幽绿虚影，正从周围的残骸中浮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处半球形建筑汇聚而来！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碎片，而是隐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修复过程无法中断……否则将前功尽弃……甚至引发能源反噬……”‘枢纽-γ’急促道，“外部防御系统已彻底损毁……只能依靠汝等……”
“明白！”哈鲁眼神一厉，将“星火”留在主控台旁，让其继续维持能量输出。他自己则抽出了腰间的骨匕（虽然在这种能量体敌人面前作用有限），挡在了破口前。
“‘星火’，分出一部分计算力和能量，辅助我进行防御！优先使用低消耗的‘秩序力场’进行区域干扰和削弱！”哈鲁快速下令。
【明白。计算资源与能量，构建局部防御力场。】‘星火’核心光芒微微调整。
就在这时，第一波幽绿虚影已经扑到了破口处！它们如同择人而噬的阴影，带着混乱与侵蚀的恶意，猛地涌了进来！
“来吧！”哈鲁低吼，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他无法用物理攻击直接伤害这些能量体，但他的精神意志，经过“问心”试炼的淬炼，本身就是对抗这种混乱侵蚀的一种武器！他将意志集中在骨匕上（尽管它并非能量武器），狠狠“斩”向最前面的一道虚影！
与此同时，“星火”构建的淡银色秩序力场也笼罩了破口附近区域。
“嗤啦！”
骨匕划过虚影，并未造成物理伤害，但哈鲁灌注其中的坚定意志与秩序信念，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冰块上！那虚影发出一声精神尖啸，被击中的部位剧烈扭曲、溃散！
而“星火”的力场，则如同无形的屏障和净化领域，让所有进入范围的虚影速度大减，体表的幽绿光芒如同接触到强酸般“滋滋”作响，不断被削弱！
哈鲁如同不知疲倦的礁石，死死守住破口。他挥舞骨匕，每一次“斩击”都倾注全力，配合着“星火”力场的削弱，将一道道扑来的虚影击退、打散。但他自己也在承受着精神层面的冲击，那些虚影溃散时释放的混乱恶意和负面情绪，如同毒刺，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汗水（或者说类似的感觉）浸透了他的虚拟身躯，精神感到阵阵疲惫和刺痛。但他不能后退，修复正在进行，这是他们获得立足之地的第一步！
战斗在无声的虚空中惨烈进行。哈鲁不知击退了多少波虚影，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精神防线也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时——
主控台上的‘枢纽-γ’突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欣慰的嗡鸣：
“局部能源回路重启成功！数据处理单元部分上线！启动……基础防御协议（残存）——‘秩序之环’！”
嗡！
一道明亮的、由纯粹秩序能量构成的淡金色光环，以暗金晶体球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半球形建筑内部，甚至穿透墙壁，扩散到外部数十米的范围！
所有被这淡金光环扫过的幽绿虚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无声哀嚎，瞬间汽化、消散！就连远处正在聚集的更多虚影，也仿佛受到了惊吓，停滞不前，犹豫着不敢再靠近。
压力骤减！
哈鲁几乎虚脱，用骨匕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着。
基础修复的第一步，在经历了突如其来的守卫战后，终于艰难地完成了。
而他们与这片远古战场废墟，与“圣所”沉睡的秘密，以及那潜藏在历史回响中的无尽凶险与可能，才刚刚开始建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