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黑岩营地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与侦察状态。
哈鲁没有立刻答应赴约,但也没有拒绝。他需要更多信息来评估风险。
“‘星火’,调取所有关于‘白骨隘口’及‘泣风石’的能量环境记录与地形数据,结合东线侦巡队可能经过附近的记录,进行综合分析,模拟最佳接近路径与撤离方案。”哈鲁下令。
【数据调取中……‘白骨隘口’:位于营地西北方向约三十里,为两片风化岩山之间的狭窄通道,地形险要,历史上是数场部落冲突的战场,骸骨堆积,能量场偏向‘死寂’与‘怨念残留’,易滋生低阶阴影生物。‘泣风石’:隘口北端外三里处一柱形孤岩,因风蚀孔洞在特定风向下发出呜咽声得名,常年处于‘阴影低语者’灰雾影响边缘,能量环境极不稳定。】
【根据过往零散记录及‘圣所’图谱补充信息,已规划三条潜在路径:主路径(沿干涸河床,相对平坦但暴露)、侧翼路径(绕行岩山南坡,隐蔽但地形复杂)、高空俯瞰路径(需攀登岩山,视野佳但移动缓慢且易被察觉)。撤离点预设三处……】
“星火”的效率极高,迅速给出了详尽的行动方案图。
与此同时,哈鲁通过灰白晶体,向戈尔格长老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询问关于“影牙部落”及“白骨隘口”北部的任何古老传闻或近期异常。戈尔格的回复在一天后到达,内容谨慎而耐人寻味:
“影牙……乃上古侍奉‘暗影与隐秘’之泰坦‘夜瞳’的眷族后裔分支。‘大暗潮’后,该支流部分族人未能及时撤入‘摇篮’或避难所,被困于北境灰雾深处,生存状况未知,记载极少。其性诡秘,擅隐匿与精神技艺,然对‘混沌侵蚀’抵抗意志传闻颇坚。‘白骨隘口’北部……近期灰雾活性确有异常增强,吾等亦有所察。汝欲涉险,务必谨慎。若遇不可抗之危,可尝试激发‘古星灵韵’印记,或能短暂干扰灰雾感知,然此无异于明灯引蛾,慎用之。”
信息证实了“影牙部落”的古老渊源,也侧面印证了灰雾的异常。戈尔格的警告与提示,也提供了额外的应对思路。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赴约前夜,哈鲁在壁垒屋内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他换上了一套改良过的硬化皮甲,腰佩刻画着能量纹路的黑曜石短刀,背后是一个特制的、带有内部减震层的皮囊,用于安放“星火”。同行的只有四人:老巫(她的经验与对能量的感知不可或缺)、两名最擅长隐匿与山地作战的猎手队长、以及一名精通急救与草药的女战士。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接触与侦察,不是战斗。”哈鲁沉声叮嘱,“除非遭受攻击,否则不得主动出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保持绝对静默。‘星火’将全程提供环境监控和预警。”
众人肃然点头。
子夜时分,月悬中天,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荒原。
小队选择了一条结合侧翼与部分主路径的折中路线,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西北方向进发。沿途,“星火”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提前避开了一些夜间活动的危险生物和能量紊乱点。
两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白骨隘口”的南端入口。
即使在月光下,眼前的景象也足以让人心生寒意。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高耸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地上散落着大量风化发白的兽骨与人骨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尘土、腐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风声穿过隘口,发出如同无数冤魂呜咽的尖啸,正是“白骨隘口”与“泣风石”得名的缘由。
“‘星火’,全面扫描,重点探测生命反应、能量异常及可能的埋伏。”哈鲁示意小队停下,隐藏在入口外的岩石阴影中。
【扫描中……通道内未发现大规模生命集群。存在零星低能量‘骸骨怨灵’(微弱精神残留体)反应,威胁度低。能量场呈现典型的‘死寂’与‘阴影’混合特征,强度中等,对精神有一定压抑作用。未发现明显人工能量陷阱或伏击迹象。‘泣风石’方向能量波动较为活跃,但未超出灰雾边缘常态范围。】
暂时安全。
“保持队形,快速通过,不要停留。”哈鲁下令。
小队如同幽灵般滑入隘口。脚下不时踩到枯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呜咽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两侧岩壁上那些风蚀形成的孔洞,在月光和阴影下,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众人强忍着心头的不适,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快速而安静地穿行。
一刻钟后,他们成功穿过了约一里长的隘口,来到了北端出口。
出口外,地势相对开阔,是一片布满碎石和低矮扭曲灌木的缓坡。缓坡向北延伸约三里,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那如同巨人手指般指向天空的“泣风石”孤岩。而在“泣风石”后方,则是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低语者”灰雾,如同沉睡的黑色海洋,边缘正缓缓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着这边弥漫。
约定的地点,就在“泣风石”下方。
哈鲁让小队在隘口出口附近的岩石后隐蔽,再次通过“星火”进行远距离扫描。
【‘泣风石’附近检测到三个集中生命反应!能量特征:高度内敛,偏向‘阴影’与‘隐匿’,与传信夜枭及信纸残留特征高度匹配。未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聚集或明显的敌意释放。周围灰雾活性增强,但未向会面点直接涌动。】
对方已经到了,而且似乎也没有布置明显的武力威胁。
“老巫,你带猎手队长留在这里,建立警戒点,准备接应。我和阿莎(女战士)过去。”哈鲁做出决定。带女战士是因为她心思细腻,观察力强,且精通急救,或许能在接触中捕捉到更多细节。
老巫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这是最优安排,点头应下。
哈鲁深吸一口气,带着女战士阿莎,离开隐蔽处,朝着月光下那孤寂的“泣风石”走去。
越靠近“泣风石”,那股来自灰雾的冰冷、死寂与精神层面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风穿过石柱上的孔洞,发出凄厉如泣的呜咽,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哭泣。地面上的碎石和稀疏的植物,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霜气”——那是高浓度负能量长期侵蚀的痕迹。
当他们走到距离“泣风石”约五十步时,石柱阴影下的黑暗一阵蠕动,三个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他们与“守墓人”的魁梧骨甲截然不同。身形更加瘦削、矫健,仿佛是为了适应隐匿与敏捷而进化。身上披着某种深灰色的、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贴身皮甲,上面用暗色线条绘制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能量回路。他们的面部大部分被类似夜枭面具的骨制面罩覆盖,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手中没有持握明显的武器,但那种仿佛与周围阴影浑然一体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他的皮甲纹路更加复杂,眼中幽光也更加深邃。他微微躬身,用一种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开口,使用的是与信上类似的古老祭祀语变体:
“影牙遗族,暗影行者‘幽爪’,恭候黑岩持钥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呜咽的风声,清晰地在哈鲁耳边响起。
哈鲁停下脚步,同样微微颔首回礼,用对方能听懂的古语回应:“黑岩部族,哈鲁。应约而来。”
双方在清冷的月光与呜咽的风声中,相隔二十余步,静静对视。
第一次接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