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与大地,同时化作了死亡的舞台。
幽蓝的“净化者”平台如同三颗悬浮的审判之眼,冰冷的光矛在能量槽中缓缓凝聚、压缩,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战栗的恐怖威压。那光芒并非为了照亮,而是为了宣告——宣告对这片“高威胁不稳定区域”的最终裁决。
东方的“血海”则带着截然相反的疯狂与饥渴,暗红色的雾霭翻腾如怒涛,其中亿万灵魂的尖啸汇聚成一首吞噬一切的末日交响,速度越来越快,所过之处,连岩石都仿佛被抽去了色彩与生机,蒙上一层死寂的灰败。
而在这两股毁灭洪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黑岩营地的烽火、影牙燃烧的暗影、“掠食者”狂暴的怒吼、怪物混乱的嘶嚎……所有属于凡俗的挣扎与厮杀,都在这骤然降临的宏观伟力面前,变得渺小而可笑,如同暴风雨前蚂蚁的喧闹。
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悍不畏死的“掠食者”,还是只知破坏的变异怪物,甚至是燃烧生命搏杀的影牙战士,都在这一刻,本能地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和东方。
“那……那是什么?!”“掠食者”头领摆脱了幽爪的纠缠,赤红巨斧顿在地上,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的幽蓝光矛,又扫了一眼东方奔涌的血潮,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幽爪踉跄后退,身上燃烧的阴影黯淡了许多,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望向东方,那暗红血潮中熟悉的、令他族裔世代恐惧的“恶意”,让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噬魂之影……它的本体……在靠近……”他嘶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哈鲁单膝跪地,拄着一根折断的长矛,艰难地喘息着。天空的“净化者”和东方的“血海”,任何一个都足以在顷刻间抹平这里的一切。而它们,竟然同时出现了!
“星火”的意念传来,虚弱却清晰:【检测到‘深岩’‘净化者’级平台进入最终发射倒计时:约九十息。‘噬魂之影’主体能量潮汐抵达战场边缘:约七十息。二者能量性质截然相反,相遇极大概率引发超大规模能量殉爆与法则级混乱,此区域所有物质与能量存在,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九十息对七十息,无论哪个先到,都是毁灭。而当它们相遇……
“‘星火’!有没有任何办法?任何可能的生路?”哈鲁在脑海中咆哮,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基于现有条件与能量层级差距,无法进行有效防御或对抗。唯一理论上的‘生存窗口’:利用‘净化者’发射前短暂的能量聚焦期,及‘噬魂之影’潮汐前锋与主体间的能量梯度差,在二者能量正式对撞前,逃逸至足够远的距离,或……进入能屏蔽、偏转或吸收此类能量冲击的‘绝对庇护所’。】
逃逸?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十息内能逃出多远?绝对庇护所?除了“圣所”核心,哪里还有这种地方?而“圣所”本身,很可能就是这两个“大家伙”的共同目标之一!
就在这时,老巫的声音通过残存的图腾链接,急促地在哈鲁和几位队长脑海中响起:“壁垒屋下的‘古避难所’!先祖传说中提到过,最初建立营地时,曾发现地下有极其古老、无法开启的厚重石门,门上有星辰与山峦的刻印,能隔绝一切能量窥探!或许……那里可以!”
古避难所?星辰与山峦刻印?哈鲁心中一动。那会不会也是远古某个文明留下的遗迹?甚至可能与“圣所”或“夜瞳”有关?
“‘星火’,立刻扫描壁垒屋地下区域!”哈鲁急令。
【扫描受限……能量不足……探测深度有限……】‘星火’艰难回应,【地下三十米深处,探测到大规模、高密度惰性合成材质结构,能量屏蔽效果极强,内部状态未知。入口疑似位于壁垒屋最底层储藏室石板下,被多重物理与能量封印封锁。强行开启需要时间与能量。】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有黑岩族人!放弃外围防线!立刻撤回壁垒屋!进入地下储藏室!快!”哈鲁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通过残存的传音图腾在营地各处炸响。
幸存的战士们闻言,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首领的绝对信任,立刻开始且战且退,拼命朝着壁垒屋方向收缩。
“掠食者”头领见状,眼中凶光闪烁。天空和东方的威胁让他心悸,但黑岩部族突然的撤退和他们对“发光石头”与技术的贪婪,又让他不甘就此放弃。
“想跑?把东西交出来!”他巨斧一指,就想下令追击。
“蠢货!看看天上!看看东边!你想死在这里吗?!”幽爪强撑着发出一声厉喝,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那是‘收割之影’的天罚和‘噬魂之影’的血宴!留下来,只有化为飞灰或沦为疯狂傀儡的下场!”
“掠食者”头领身体一僵,再次望向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对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掠夺的渴望。他狠狠一跺脚,对着手下吼道:“撤!先离开这鬼地方!”
残存的“掠食者”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顾不上收拾同伴的尸体,朝着与血潮垂直的西北方向仓皇逃窜。那些变异怪物则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或许是被“噬魂之影”的气息震慑),变得更加混乱无序,有的继续攻击,有的开始四散奔逃。
压力骤减,黑岩战士们得以更快地撤回壁垒屋。
哈鲁在老巫的搀扶下,最后一批退入壁垒屋厚重的大门。屋内挤满了伤痕累累、面带惊恐的族人,孩童的哭泣被大人死死捂住。
“储藏室!打开石板!”哈鲁指向最内侧。
几名最强壮的战士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地面上厚重的石板。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苔藓的金属板!板上,果然铭刻着模糊的星辰与山峦图案,散发着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封印……很强的能量封印……”老巫触摸着金属板,脸色更加苍白,“靠我们现在的力量,短时间内根本打不开!”
头顶,壁垒屋的石质屋顶已经开始微微震颤,那是天空“净化者”平台能量聚焦引发的空气共鸣。东方,那令人疯狂的尖啸和死寂的寒意,已经穿透墙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十息!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哈鲁怀中的“星火”,光芒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一下!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将一段刚刚从“幽光碑”和“影渊观测站”数据中交叉比对出的、之前被忽略的隐藏信息,直接投射到哈鲁脑海!
那是一段极其简短的、关于“第七扇区紧急避难网络”的记载片段:“……于各主要观测点及聚居区预设‘界碑之门’,门钥为‘灵韵共鸣’……当多重高等威胁锁定区域时,可尝试以复数‘灵韵’印记同时共鸣特定‘界碑’,或可强行激活紧急协议,开启临时通道……”
界碑之门?复数灵韵共鸣?这金属板,就是“界碑”?需要“古星灵韵”和……“暗影灵韵”?
哈鲁猛地看向被族人抬进来、气息奄奄的幽爪和雾语者长老!
“幽爪!长老!这‘界碑’需要‘古星灵韵’和‘暗影灵韵’同时共鸣才能开启!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哈鲁急吼道,“你们……还能不能引导‘暗影灵韵’?”
幽爪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块金属板,又看了看昏迷的雾语者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爬到长老身边,将手按在长老的额头上,口中念诵起更加古老、更加耗费生命的咒文。
雾语者长老身体微微一颤,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深幽如夜的暗影灵韵光点,被幽爪强行引导、剥离出来!与此同时,幽爪自身那本就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再次剧烈燃烧、黯淡!
“以吾等残存之暗影……呼应古老之契……”幽爪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哈鲁也立刻单膝跪在金属板前,将全部意念集中在胸口的“古星灵韵”印记上,不顾精神即将崩溃的剧痛,强行激发印记最后的力量!
一道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从哈鲁胸口渗出,落在金属板的星辰图案上。
一道深邃的幽暗光点,从幽爪手中飘出,落在金属板的山峦图案上。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古老、同样源自泰坦层次的“灵韵”之力,在这一刻,同时接触到了“界碑”。
嗡——!!!
金属板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灰尘和苔藓瞬间被震飞!星辰与山峦的刻印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却坚固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定而宏大的空间能量波动,从板下传来!
“咔嚓……轰隆……”
金属板从中线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淡银色光雾的垂直通道!通道内传来清新的空气和稳定的能量气息,与外界末日般的景象截然不同!
门,开了!
“快!所有人!跳下去!”哈鲁嘶声大喊。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族人们不再犹豫,扶老携幼,纷纷跳入那光雾通道,身影瞬间被吞没。
哈鲁看向奄奄一息的幽爪和昏迷的雾语者长老,对两名影牙战士吼道:“带他们走!”
最后,他看了一眼怀中光芒重新稳定、开始缓慢吸收通道内逸散能量的“星火”,又抬头望了一眼仿佛近在咫尺的、即将爆发的幽蓝与暗红,一咬牙,抱着“星火”,纵身跳入了通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
天空,三道光矛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洪流,无声地落下。
东方,暗红血潮如同拍击海岸的巨浪,狠狠撞入战场。
蓝与红,秩序与混沌,净化与吞噬,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壁垒屋、围墙、废墟、尸体、尚未逃远的怪物和“掠食者”……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湮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化为最细微的粒子,随后又被混乱的法则彻底搅碎、重组、湮灭……
唯有那深藏于地下的“界碑之门”,在淡银色光雾的笼罩下,于这末日交响的核心,剧烈震荡着,却顽强地维持着通道的稳定,如同惊涛骇浪中最后一叶不沉的方舟,载着黑岩部族与影牙遗族最后的火种,向着未知的深处,疾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