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位于星陨山脉西北外围,距离星陨阁山门约一百五十里。
此地地貌奇特,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崖相对而立,形成一道长约十数里、宽窄不一的幽深峡谷。谷内终年弥漫着浓郁如墨的剧毒黑风,这黑风不仅蕴含着能腐蚀护体灵光、侵蚀肉身的奇毒,更夹杂着细密的空间裂缝与乱流,时而平缓如溪流,时而狂暴如怒涛,变幻莫测,防不胜防。即便是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护身宝物或对风属性、空间法则有较深理解,也不敢轻易涉足。
因此,黑风谷虽毗邻星陨阁势力范围,却一直被视为天然屏障与险地,罕有人至。
然而,近半个月来,黑风谷的异动愈发明显。谷口原本相对稳定的黑风屏障,变得异常活跃和狂暴,呼啸之声如万鬼哭嚎,传出数十里外。更引人注目的是,每隔几个时辰,谷内深处便会爆发出一次强烈的、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能量波动,波动之中,隐约能听到金铁交鸣、战马嘶吼、以及某种仿佛来自远古的祭祀吟唱之音,虽然模糊不清,却令人心神摇曳。
如此异象,自然瞒不过附近的修士。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星陨山脉周边乃至更远的区域传开,引来诸多猜测。
有说这是上古战场遗迹即将现世,内有神兵法宝、失传功法;有说这是某位大能坐化后洞府禁制松动;更有甚者,联想到数月前星陨阁的惊天大战与凌云那诡异莫测的吞噬之力,暗中揣测这异动是否与那神秘魔主或“噬源核”有关。
一时间,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虽然慑于星陨阁如今的威势,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星陨阁家门口放肆,但也纷纷派遣眼线,或是一些自恃修为、背景的散修、小宗门弟子,悄然汇聚到黑风谷外围,伺机而动。
这一日,黑风谷口。
原本荒芜的山岭间,已聚集了不下数百名修士,三五成群,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目光或炽热或警惕地望着谷内那翻腾不息的黑风屏障。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到金丹都有,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晦涩、疑似元婴初期的散修老怪,隐藏在人群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贪婪与淡淡的血腥味。短短几日,已经发生了数起因为争夺靠近谷口的观测位置、或是口角摩擦而引发的斗法,留下了几具尸体和斑斑血迹。
谷口最前方,一块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巨石上,站着约莫二十余人。他们统一身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悬浮的山峰印记,正是星陨阁弟子的服饰。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沉稳、背负长剑的青年,修为已达金丹中期,正是星陨阁战堂新任的副统领之一,名为韩厉。
韩厉奉墨渊之命,率领一队精锐战堂弟子先行前来查探情况,并维持外围秩序,等待阁主凌云亲自前来。他们占据的位置最好,但也因此引来了不少觊觎和不满的目光。
“韩师兄,看这黑风涌动的规律,下一次能量波动大概在一个时辰后。谷口的黑风屏障似乎比昨日又稀薄了一丝,但那些空间裂缝反而更加密集了。”一名负责观测的弟子低声汇报。
韩厉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修士,尤其在几个气息较强的散修和小团体身上停留片刻,低声道:“保持警惕。阁主很快便到。在我们之前,不要与任何人起冲突,但若有人挑衅……也不必客气。”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个个精气神饱满,眼神坚定,与周围那些大多散漫或充满戾气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经历了宗门大劫与重建,如今的星陨阁弟子,心志与纪律性都远非从前可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哟,这不是星陨阁的高徒们吗?霸着这么好的位置,是打算把黑风谷的机缘独吞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不远处,一伙约莫十余人走了过来。这些人衣着杂乱,但个个气息彪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挑衅。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独眼、扛着一柄门板大小鬼头刀的壮汉,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正是附近一带颇有名气的散修头子,诨号“独眼屠夫”。
“独眼屠夫”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到距离星陨阁弟子不远处的另一块大石上站定,独眼斜睨着韩厉等人,舔了舔嘴唇:“听说你们星陨阁最近威风得很啊,连太一玄宗都低头赔款了。不过嘛……这里是黑风谷,可不是你们星陨阁的山门。机缘嘛,见者有份,你们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他身后的散修们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断,试图激怒星陨阁弟子。
周围的其他修士见状,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不少人暗中交换眼色,显然乐得有人当出头鸟,去试探星陨阁的底线。
韩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此地乃我星陨阁势力范围边缘,我等奉阁主之命在此查探,并无霸占之意。阁下若想观探,请自便,但请保持距离,勿要干扰我等执行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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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查探?”“独眼屠夫”嗤笑一声,独眼中凶光闪烁,“少拿你们阁主的名头吓唬人!谁不知道你们那年轻的阁主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靠着邪门歪道才侥幸赢了太一玄宗一招?老子修行两百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天这位置,老子看上了,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柄巨大的鬼头刀猛地往地上一顿,金丹后期的威压混合着一股血腥杀气轰然爆发,朝着韩厉等人压去!
他身后的散修也纷纷亮出兵刃,气息锁定星陨阁弟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星陨阁弟子见状,立刻结成一个简易的战阵,气息相连,虽修为普遍低于对方,但阵法加持下,气势竟不落下风。韩厉更是“锵”的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剑身流淌着淡银色的星辉,冷冷道:“阁下这是要与我星陨阁为敌?”
“为敌?哈哈哈!”“独眼屠夫”狂笑,“就凭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老子今天就算宰了你们,你们那阁主难不成还敢为了几个金丹弟子,跟老子一个金丹后期散修不死不休?他就不怕寒了其他投靠者的心?”
他这话看似莽撞,实则阴险。一方面点出自己散修的身份无牵无挂,另一方面又暗示星陨阁若报复,会影响声誉。同时,也是在试探星陨阁对门下弟子的重视程度,以及凌云的行事风格。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显然不少人都觉得“独眼屠夫”说得有道理。星陨阁再强,阁主再厉害,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为了几个普通金丹弟子就大动干戈。何况对方是个金丹后期、凶名在外的散修头子。
韩厉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用力。他知道,今日若退,星陨阁刚刚树立的威信将大打折扣;若战,对方实力占优,己方难免伤亡。而阁主……尚未到来。
就在他心中权衡,准备不惜代价死战维护宗门尊严之时——
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初冬的寒风,倏然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哦?我星陨阁的弟子,不配与你为敌?”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谷口的喧嚣风声与嘈杂议论。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
只见谷口不远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一道身穿素白内袍、外罩一袭简单青色道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一步踏出,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来人黑发披肩,面容俊朗而淡漠,眉心一道暗金色竖纹若隐若现。他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脸色骤变的“独眼屠夫”身上。
正是……凌云!
他来得,无声无息,却又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整个谷口,瞬间死寂。
所有嘈杂、哄笑、议论,戛然而止。只剩下黑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无数骤然加速的心跳。
“独眼屠夫”脸上的横肉猛然抽搐,独眼之中凶光尽褪,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恐惧。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那股来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能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他身后的散修们更是不堪,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韩厉等星陨阁弟子,则是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崇敬的光芒,齐声躬身:“拜见阁主!”
凌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独眼屠夫”身上,那混沌色的眼眸,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刚才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宰了我星陨阁的弟子,我也不至于为了几个金丹弟子,跟你一个金丹后期散修不死不休?”
“独眼屠夫”喉咙发干,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那目光注视下,连开口的勇气都已丧失。
凌云也没等他回答,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微屈,对着“独眼屠夫”,凌空……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如同弹去衣袖上的微尘。
然而——
嗡!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暗金色指风,悄无声息地射出。
指风所过之处,空气没有发出任何爆鸣,但轨迹周围的光线,却微微扭曲、黯淡了一瞬。
“独眼屠夫”亡魂大冒,感受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仿佛能抹除一切的死亡威胁!他狂吼一声,将毕生修为灌入手中的鬼头刀,刀身爆发出炽烈的血光,朝着那指风狠狠劈去!同时,他身形急速暴退,试图躲闪。
但,一切都是徒劳。
血光刀气在接触到指风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湮灭。
指风速度不快,却仿佛锁定了空间与因果,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独眼屠夫”匆忙间布下的数层护体灵光与护身宝甲,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独眼屠夫”暴退的身形猛地僵住,独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
他高大的身躯,连同那柄门板大的鬼头刀,如同沙雕般,从眉心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被谷口的黑风一卷,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鲜血四溅的惨状。
一位凶名赫赫的金丹后期散修,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存在。
原地,只留下他刚才站立处岩石上,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微小孔洞,孔洞周围,连岩石的纹理都似乎被“吞噬”掉了一部分,显得异常平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修士,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元婴老怪,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弹指间,金丹后期灰飞烟灭!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修为?!
这星陨阁主凌云,比传闻中……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凌云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独眼屠夫”那群早已吓瘫在地、瑟瑟发抖的手下,又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各方修士。
最后,他看向韩厉,声音平淡:
“清场。”
“一炷香内,非我星陨阁之人,退出谷口三十里。”
“违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冰冷杀机,让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谷口如同炸开了锅,无数修士如蒙大赦,又如同丧家之犬,争先恐后地朝着远处飞遁而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步了那“独眼屠夫”的后尘。
转眼间,黑风谷口,便只剩下星陨阁一行人,以及……那呼啸依旧的黑色罡风。
凌云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谷内那幽深翻腾的黑风屏障,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期待。
“现在,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