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画面出现在领域中。
从来都是直接杀死魔障体傀儡的林鸢,此刻却和死去的魔法少女友好相处。
如果是数年前的她,一定无法想象现在这样的画面。
但她看着扑到怀中的怪物般少女,抬起的剑尖又放了下去。
“呜——呜呜呜——”
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从伪物的身上发出。
魔法少女的残骸,此刻却好象真正的她一般,对着林鸢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恐惧与悲伤。
“对不起……对不起……”
林鸢不断低声道歉,她僵在原地。
刚刚她还以为自己无法说服对方,但随着薇狄尔的追问,林鸢说出了更多相处的细节。
作为自己用心最多的弟子,林鸢对薇狄尔的印象一直残留着。
认真负责,总是跟在身后的可爱女孩,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天台上的“残响”已经全部消失无踪,怪物的触手紧紧缠绕在林鸢的身上,要不是顾忌她普通人的身躯,这些玩意儿足够把她撕碎成肉糜。
奇异的是,被怪物拥抱的林鸢并不觉得恐惧,也不难过,她的心异常平静。
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愤怒,再到现在的平静。
就连林鸢自己都感到惊讶,她的情绪居然这么快就稳定了。
——这不象是自己一点都不在乎薇狄尔一样吗?
她在心中自我反省,意识中冷酷的那一面似乎浮现了出来。
“师父……你还活着……太好了……”
断断续续,发出哭腔的薇狄尔,就象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血泪染上黑色的外勤服,染得颜色更深邃。
林鸢默不作声,低头看着对方如同受伤的野兽般。
“魔障体现在还在沉睡,领域的掌控权在我的手里,所以现在我还能正常跟你对话……但是一会儿它被吵醒之后,我就不能控制自己了,你在那之前逃出去,好不好?”
哭泣了一阵的薇狄尔,冷静了下来,仰头看着林鸢。
“逃去哪里?”
“离开这里,不要被它吃掉。”
薇狄尔的手掌抓紧了林鸢的衣服下摆,说着这种话,姿态却不想对方离开。
“你知道外面是哪吗?”
薇狄尔哽咽:“我不知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魔障体才能对外界有感知,我……我只是在领域内的囚犯。”
林鸢抬起手,迟疑了片刻,轻轻落在了薇狄尔的头顶:“你知道这只魔障体的情况吗?”
“恩……我知道它的弱点,它非常喜欢睡觉,之前有一段时间它受了点伤,所以一直在睡觉。这次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往一个方向前进,我看不到外面,所以不知道它到了哪里。”
薇狄尔知无不言。
意外收获,林鸢从残骸的口中获得了关于b级魔障体不少情报。
但是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前来支持的魔法少女,并不来救林鸢,反而往魔障体本体的方向急速飞去。
感应到领域内情况的薇狄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林鸢。
“……在它醒之前,你想解脱吗?”
林鸢沉默了片刻,指尖拂过薇狄尔半边怪物的身躯,湿滑粘腻,触感算不上多好,只会引起身体的本能恶心。
她没有理会身上浮现的鸡皮疙瘩,注视着隐藏在黑色怪物深处的眼眸。
“恩,我想去死。如果是师父的话,一定办得到的,让我安息吧。”
薇狄尔笑着,血色的泪珠滴落。
死前的绝望与愤恨,全部都化为无法停歇的血泪。
林鸢点头,抬起剑尖。
薇狄尔闭上眼睛:“死了之后还能见到师父,我已经没有遗撼了。”
“……我很遗撼,离开的时候没有好好跟你打招呼。”
林鸢深呼吸。
薇狄尔轻声道:“没关系,我知道师父身不由己……你是第七席,第三和第五都死去了,最强的几名被袭击之后,也没有几个活下来。只要师父能够活着,我就已经满足了。”
沉默的风,在两人之间流淌。
银光闪闪的长剑,名为“小昼”的剑刃悬在薇狄尔的内核之上。
只要刺下去,她就会彻底死去。
稳定的剑尖,微微颤斗。
她已经死了,这样会让她解脱。
不用再继续当怪物的傀儡。
林鸢知道。
林鸢清楚明白这一切。
薇狄尔早就已经死去,眼下的不过是残骸,徒有其表,即使有记忆和思维,也是虚假的东西。
林鸢的剑却怎么都砍不下去。
如果对手是魔障体,她不会手软。
但是要杀死的,是自己已经死去的弟子。
魔力的涌动愈发强烈,长剑吞吐着光芒,白色扎入薇狄尔的身躯。
黑色的液体流淌而出,薇狄尔身躯轻颤,却控制着自己不反抗。
她睁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林鸢。
“师父,动手吧。”
“轰————————”
地面在震动,远处绽开耀眼的金光,如同一轮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正常的声音化作怪物的嘶吼。
薇狄尔伸出手,抓住剑尖,哪怕漆黑的手指被切断,也没有畏惧。
林鸢的手往前送。
“叮——”
清脆的声响中,剑尖切入漆黑的宝石之中。
但是没有彻底切断。
“吼——————”
化为漆黑怪物,如同巨大章鱼缝合着豺狼的薇狄尔张开血盆大口。
林鸢面无表情,无视对方扑面而来的恶臭气息,将剑更深地扎入。
混杂着人类话语的痛苦嚎叫,林鸢的肩头被触手穿透,她被黑色的怪物吞没。
“……好了——”
残留的尾音从林鸢的耳际溜走。
远处巨大的吼声冲天而起,四周的黑雾卷入漩涡,向着远方汇聚。林鸢在漆黑的包裹之中,感到了极度灼热的刺痛。
如同胃液灼烧身躯,如同烈火焚身。
林鸢伸出手掌,握住被切成两份的黑色宝石。
庞大的漆黑怪物膨胀到了极致,尤如黑色焰火,炸裂开来。
黑色液体如同血液般喷洒林鸢全身,她的头顶到指尖,全部沐浴在其中。
流淌而下的漆黑,象是代替林鸢的泪水。
“魔障体——”
林鸢一字一句吐出这个词汇,将黑色宝石珍重塞进内衬口袋。
她的目光望向了远处波动最大的黑色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