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没有太强的灯光刺激，林鸢不需要适应就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不是想象中的临海市，而是张奶奶所处的医院。
“为什么——等等，你这种样子。”
林鸢惊愕地看着杨鹿若无其事踏入，却发现周围的人对她们视而不见。
“认知干扰魔法，就算你现在脱光在这跳舞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杨鹿讽刺道。
两人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轻松进了医院。
“不是要去临海市吗？”
“你真打算错过奶奶的生日？”
杨鹿发问，林鸢却不好回答。
距离12点还远，但她本来没想到会来得及，毕竟早就过了探视的时间，因此根本没想到这点。
倒是杨鹿的举动出乎预料，让她措手不及。
“没带礼物至少也要说句快乐吧，老家的年可是过年少年。”
“你都想毁灭世界了，还会在意别人的亲人吗？”
林鸢回怼。
杨鹿看她摇头：“幼稚鬼。每个人的生命当然都是值得尊重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对了，你已经是正式员工了，应该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了吧？怎么样？星灵真的是一群畜生吗？”
“—你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起了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你以为魔女是两天成的吗？”
杨鹿那般如同看待弱智的眼神，让林鸢颇为不爽。
但她现在一动不能动，也就只能忍受这样的鄙视。
“魔女比你想象的存在还要更久，魔法少女可不都象你这样，满脑子只有打倒魔障体，总有人会觉得不对劲。她们发现的时间可要早太多了。”
“那些人是谁？”
两人在走廊里行走，路过的人自动让开道路，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举动。
不光是路人对她们视而不见，就连监控中也没有两人的身影。
“早就已经死去的魔法少女，留下来的人只有安妮，其他人都彻底死了，不是死在魔障体手中，就是魔应局手里。当然还有死在她们信任的星灵手上。“
杨鹿轻描淡写，林鸢却咬牙。
她没有再发问。
明明知道魔女组织是反派一般的角色，她怎么还感到了同情与怜悯。
“你只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也是为了这个世界更好就行了。毁灭人类又不代表这颗星球就完蛋了，它还会生长出更多生命，远比只会破坏，臣服外星人的蠢货人类好多了。”
杨鹿脚步停下，林鸢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门。
“哗啦一
林鸢身上的藤蔓散开，她落到了地上，很快保持平衡。
就这样进去吗？
她踌躇了。
杨鹿看她：“还愣着做什么？”
林鸢深呼吸推门而入。
上次来看望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但是她还记得上次看到的张奶奶，虽然上了年纪，皮肉松弛，但还有着生命力。
现在，她看到却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入睡的枯瘦老人。
生命从她的身上流逝了，死亡的味道已经开始蔓延。
见过太多将死之人，林鸢已经能够一眼看出“死相”是什么模样。
林鸢停在门口，不愿前进一步。
对方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因为她和老伴的关系好吗？所以一方离开，另一方也撑不了多久。
林鸢害怕看到张奶奶快要离开的样子。
她恐惧着死亡。
特别恐惧的并不是自己会死，而是自己认识的人，一点点踏入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那是彻底的无可挽回。
“啊，头人，该去说祝福了。”
杨鹿打开灯，轻推了一把林鸢，后者跟跑两步，缓缓往前走。
“笨蛋。”杨鹿笑，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老人若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张奶奶的眼球已经不再是清亮的黑色，而是变得浑浊。
她首先看到站着的林鸢：“你来啦，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
“没有——是我来晚了，张奶奶。“
林鸢站到床边，咽下满腹的话语，挤出笑脸。
老人移开视线，看到坐在床边的杨鹿，发昏的双眼变亮了片刻：“小遥啊，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接我的吗？“
杨鹿笑着回答：“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奶奶。”
她回答得毫无滞涩，仿佛她就是绿遥。
林鸢在一旁欲言又止，任由老人认错。
绿不会出现在这里，既然认错了，那也没关系吧？
“呵呵，没想到临到头还能看到孙女——老天爷待我不薄啊——就是梁生没见到你最后一面——我下去可以跟他眩耀了。”
张奶奶乐呵呵的，虽然说话断断续续，但明显有了精神。
杨鹿伸手握住老人干瘦的手掌：“奶奶，生日快乐，你今年就九十了。”
“眨眼就这么久了——小遥也长大啦，比过去像大人了。”
张奶奶颤颤巍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杨鹿的手背。
林鸢沉默地望着这一幕，想要拉开杨鹿的手，却又钉死在原地。
老人已经时日无多，沉浸在幻梦之中，又有什么不可呢？
“小鸢啊——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老婆子我时间到了，该下去和他们团聚了。”
张奶奶看向林鸢，后者连忙蹲下来，与病床齐平，方便老人伸手触碰。
老人的手掌干燥无比，搭在林鸢的头上轻轻抚摸。
“小遥这孩子就是性子倔，又总是闷头不爱说话，你多担待点啊——这些年你对我们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呢——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小鸢啊，我没有什么能够留给你的，这些你留着吧——”
张奶奶从枕头底下哆嗦着找出来一份存单。
“这是当初我们存下来的一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你要有空想要，就都拿去吧。”
上次赠送给林鸢的，她没有接受，这回张奶奶又塞给她。
“收下吧，奶奶的一片心意。”
杨鹿轻声说，音色难得的柔和。
林鸢瞪了她一眼，却拗不过老人，还是收下了。
“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是了，也放了——”
张奶奶将林鸢和杨鹿的手交叠在一起，笑容满面。
就这样笑着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