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另一处住宅区。
卡拉斯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走进了克莱尔家。
这绝对是他当警探二十年来最糟糕的一天。
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警局又接到了另外五、六起报案。
全都跟血腥玛丽有关。
他宁愿相信是“蜥蜴人”从地底下爬了出来,或者是“51区”里跑出来的外星人干的。
什么都行,都比一个镜子里的鬼影要来得“科学”。
他受过的所有训练,现场取证、逻辑推理、审讯技巧……全部失效了。
他感觉自己正被按在地上羞辱。
几个小时前,就在他还在苦恼时。
队伍里一个快五十岁的拉丁裔老警探,米格尔,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科学手段已经没用了。
也许,他们该找真正能处理这些事情的人。
“圣十字修道院。”
米格尔说出了这个名字。
起初,卡拉斯不屑一顾。
他知道,米格尔这家伙是个老派的天主教徒,出身于东洛杉矶一个传统家庭,家里大概至今还挂着圣母像。
在警局里,米格尔的虔诚也是出了名的。他从不缺席周日的弥撒,脖子上永远挂着一个银质十字架,办公桌上还摆着圣母瓜达卢佩的圣象卡。
但卡拉斯不信这些。
在他看来,那些穿着圣职长袍,满口仁爱与救赎的家伙,背地里可能藏着比魔鬼还肮脏的秘密。
但米格尔坚定的说,他的姑妈,每周都会去圣十字修道院做义工。
那里的神父与修女不仅是祈祷,还能处理不洁的事物。
最终,卡拉斯妥协了。
没办法。
新的警情通报还在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联系他们。”
“让他们现在就滚过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米格尔,但愿他们的神父不是只会念悼词和猥亵小男孩。”
卡拉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
此刻。
当卡拉斯重新走进克莱尔家时,神父和修女已经到了。
米格尔向卡拉斯介绍了他们。
那个身形枯瘦,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黑色圣职长袍的神父叫艾德里安。
旁边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的修女叫狄安娜,穿着传统的黑色修女服,戴着洁白的头巾与胸领。
她正跪在地上,打开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里面是一排排用软垫固定好的,贴着拉丁文标签的小瓶,小盒和金属工具。
“他们是打算在这座房子里做化学实验吗?”卡拉斯低声嘟囔。
“警长,箱子里的都是圣仪物品。”
米格尔低声解释,眼神中满是敬畏。
卡拉斯没说话,只是怀疑地哼了一声。
他看着狄安娜修女开始了工作。
她首先取出了一个布袋,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将其撒在了浴室的门坎,以及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
米格尔说,这是特制的“圣灰”,混合了祝圣过的火山灰、橄榄枝灰和纯银粉末。能净化并封锁所有出口,防止那个邪灵从门缝或通风渠道逃逸。
接着,狄安娜又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高脚杯,倒入了半杯圣水,放在了水槽的台面上。
米格尔说,这是用来“显迹”的,如果邪灵出现,圣水就会立刻变黑。
做完这一切,艾德里安神父上前一步,手里紧握着一根古朴的黄铜十字苦像。
狄安娜则走到了那面被拆下,斜靠在墙角的镜子前。
镜子的背面,那两个干涸的血名,正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狄安娜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银盒,用毛刷蘸取了里面的银色粉末,轻轻扫过镜子背面。
大部分粉末都象普通的灰尘一样掉落了。
只有在那两个名字的笔画上,吸附住了些许。
银粉复盖了干涸的血渍,让两个名字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水银般的荧光。
米格尔说,这是祝圣过的纯银粉末。只会对灵体留下的残秽产生反应……现在,它发光了,证明写下这两个名字的……不是活人。
……
米格尔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解着。
卡拉斯没有打断。
他早就习惯了。
每次在案发现场,米格尔总是第一个划十字的,对着尸体就会小声念叨“灵魂安息”或“愿上帝怜悯”。
卡拉斯一直把这些当成无伤大雅的个人习惯。
但他对这些玄奥的名词丝毫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些故弄玄虚的玩意是否真的能起作用?
只见狄安娜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单片放大镜。
镜框是黄铜的,镜片则是一片被打磨得极薄的黑曜石。
她举起放大镜,凑近了那些发光的银色血渍,仔细观察。
视线缓慢移动,接连扫视了浴室的其馀地方。
墙壁、地板、浴缸、天花板。
她终于开口了:
“灵体残留的痕迹,只在镜子背面的血字上检测到了,其他地方很干净。”
艾德里安神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黄铜摆锤,链子缠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摆锤垂下,纹丝不动。
“我们去卧室。”神父的声音沙哑。
两人走出了浴室。
卡拉斯和米格尔沉默地跟随。
神父与修女仔细检查了走廊、肖恩卧室的门把手、吊扇的横梁,以及尸体被发现的地板。
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那股死亡的寒意依旧盘踞在房间里,如同无形的徽菌,侵蚀着墙壁。
狄安娜跪在地上,用那片黑曜石镜片扫视一圈。
随后,她站起身,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非常干净。”
艾德里安神父停在卧室中央,手中的摆锤依旧死寂。
“它在镜子背面留下了签名,但没有在浴室之外留下任何痕迹。”
“它没有‘走’过来。”
“这说明,它从‘门’里出来后,立刻就进入了‘容器’。”
狄安娜询问身后的两名警探:
“是谁召唤了邪灵?”
米格尔连忙回答:
“死者的妹妹。”
“她在哪里?”
“还在警局接受问询。”
“问这些做什么?”卡拉斯疑惑道。
艾德里安神父转过身:
“那面镜子,是一个被召唤仪式强行打开的‘门’。邪灵通过门回应召唤,并进入‘容器’,完成了猎杀。”
“而召唤者,就是最好的容器。”
米格尔倒吸一口冷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上帝啊……所以,那东西附身了克莱尔……然后让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哥哥……”
“为什么法医没有检测出他杀的痕迹?”卡拉斯疑惑道。
狄安娜的语气毫无情绪,只是解释道:
“警长,那东西是邪灵,做出任何违反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
“况且,它还可以转移附身的目标,也许是它又附身到死者的身上,再操控他自杀的。如果我们能检查一下尸体,就能得出准确结论。”
“然后呢?它去哪了?还附在那个女孩身上?”卡拉斯追问道。
艾德里安神父缓缓摇头:
“不,它应该已经离开了,回到了门后。”
米格尔问道:
“那它还会再出来吗?”
“不一定,也许它杀死了肖恩,完成了契约,就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卡拉斯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是的,它确实去找下一个目标了,类似的案子已经出现了五六起。
“所以,你们能找到这个在逃的镜子邪灵吗?”
艾德里安神父摇了摇头,目光却变得锐利了起来:
“想要追寻一个邪灵很困难,但它既然会回应召唤,那我们就可以将它重新召唤到‘门’前。”
“然后……净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