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它跑出来了怎么办?”米格尔语气凝重。
狄安娜平静地说道: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把它从镜中引诱出来,再将其彻底净化。”
“它会上钩吗?从镜子里钻出来,直面……圣光?”
“我们只能尝试,不行的话,还有其他办法。”
“好,试试吧。”
卡拉斯摆了摆手,示意警探们让出位置。
他不在乎这两个神棍是否能用圣水和拉丁语去逮捕一个镜子里的鬼影。
他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他不想再接到任何新的警讯了,也不想再听到调度台传来任何一个关于“浴室”和“镜子”的词汇。
狄安娜回到浴室,做着最后的准备,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件又一件圣器,在地上布置仪式。
艾德里安神父换上了一身洁白长袍,露出了亚麻色的圣职领,将一条紫色的圣带交叉搭在胸前。
紫色,代表着谶悔、克制与驱魔。
咔哒。
门锁落下。
浴室内,狄安娜划动火柴,点燃了四根放置在水槽边上的蜂蜡蜡烛。
随后,她关掉了浴室的电灯开关。
四周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烛火在摇曳。
艾德里安神父深吸了一口气,
他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
随即,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淅回荡在了狭小的空间:
“bloody ary。”
狄安娜的手指在银质十字架上快速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也开始了祈祷。
神父念出了第二遍:
“bloody ary。”
烛火依旧平稳。
空气中弥漫着蜂蜡和圣水混合的奇异香气。
艾德里安神父举起了手中的黄铜苦像,对准了镜面。
接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第三声,如同审判的雷鸣:
“bloody——ary!!!”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
烛火猛地一窒,再重新燃起!
但火焰不再是温暖的橘黄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刺骨的寒意,从镜中泄露了出来。
温度骤降!
布满水渍的镜面上。
一张脸,缓缓浮现。
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女人面孔,黑色的长发,双眼空洞。
深红的血泪涌出,蜿蜒着划过了她的脸颊。
刹那间。
怨毒、冰冷、饥渴的恶意,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ee cruce doi!”(主的十字圣架!)
艾德里安神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口吐圣语。
“fugite,partes adversae!”(邪魔退散!)
他高举起手中的黄铜十字苦像。
轰——!
那根平平无奇的十字苦像,爆发出了刺眼的金色光芒。
圣洁、炽热的光。
瞬间照亮了浴室,将冰冷的蓝光尽数驱散。
“ no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 sancti!”(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在圣光的加持下,神父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sancte ichael archangele, defende nos proelio!”(圣弥额尔总领天使,请在战斗中保卫我们!)
狄安娜也在大声祈祷。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淅,与神父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圣光越来越强!
但紧接着。
他们却惊恐的发觉。
镜中那片粘稠的黑暗没有丝毫退散。
流着血泪的惨白面孔,依旧平静。
没有任何扭曲。
它……它不怕圣光?!!!
下一刻。
狄安娜修女的神情猛然一滞,身体剧烈颤斗了一下。
啪嗒。
她手中那根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应声断裂。
艾德里安猛地转头:
“狄安娜?!”
狄安娜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诡异而僵硬的微笑。
两行血泪,从她那空洞的眼眸中,缓缓滑落。
……
浴室外。
召唤仪式的前一刻。
卡拉斯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
“妈的,这帮神棍要念叨到什么时候?”
“快看!”米格尔突然叫道。
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地板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门内的烛光也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fk……”
卡拉斯的话音未落。
轰——!!!
又是一道金色的圣光,从门缝中爆射而出。
光芒刺眼而炽热!
“我的上帝……”
米格尔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地划着十字。
“这……这是真的?”另一名年轻警探喃喃自语。
卡拉斯也彻底愣住了。
他仿佛是在见证神迹。
然而,那金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砰——!!!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猛地从浴室内传出。
紧接着,是凄厉、短促、夹杂着无尽痛苦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劲!”
卡拉斯率先冲了过去。
砰!
浴室门被野蛮地撞开。
木屑纷飞。
手电的光束撕裂了昏暗。
卡拉斯举着手枪。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骇然。
浴室内一片狼借。
镜子碎片铺了满地,四根蜡烛皆已倾倒,阴冷的蓝色火焰在地板上跳动着。
狄安娜单手掐着艾德里安神父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抵在了墙壁上。
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玻璃片,已经被她深深插进了神父的左眼窝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她缓缓转动着那块碎玻璃片。
血肉被搅动的声音……
血液被吸入气管的“嗬嗬”声……
紧接着,她拔出了那块沾满了红白之物的碎片。
然后,再次插了进去。
一下。
又一下。
血浆与脑组织的混合物,溅了她的满脸。
修女头巾与衣领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住手!!”
“放下武器!pd!!趴下!!”
卡拉斯的怒吼响起。
几名警探也终于从惊骇中反应了过来,纷纷举起了枪。
手电筒的强光聚焦在了狄安娜修女的身上。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了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
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涌出。
下一瞬。
她眼中的冰冷与怨毒迅速褪去。
身体向后一仰,昏倒在了血泊之中。
……
“神父吗?居然有四段犯罪回忆?”
“这么轻易的让他死掉,有点可惜了。”
布莱恩移开视线,看向了眼前的老行政楼。
周围只有稀疏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了建筑的轮廓。
一栋维多利亚晚期的三层建筑,常春藤爬满了墙体,窗户的玻璃碎裂,里面黑洞洞的。
外围还绕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布莱恩的视线扫过,不难找到利亚姆提到的那个被人剪开的缺口。
他弯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