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德大学,操场。
草坪上,布莱恩抱着利亚姆。
显而易见,这画面很gay。
两个男人在深夜的操场上紧紧相拥,其中一个还是哭泣的肌肉猛男。
好在,在操场边缘的阴影里,从不缺乏紧贴在一起的男男和女女。
布莱恩刚走进操场时,还瞥见了看台的角落里,有两个男生正在忘我地亲吻。
所以,他和利亚姆“这一对”,在这片夜色中真的不算什么。
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利亚姆哭得实在太伤心了。
布莱恩能清淅感受到他浑身贲张的肌肉群,此刻正在自己怀里剧烈颤斗。
压抑的哭声,滚烫的泪水,混杂着鼻涕,浸湿了布莱恩的t恤,黏腻地贴在胸口。
哭得象个被抢走了所有糖果的孩子。
布莱恩僵硬地站着,手臂悬在半空。
良久,才缓缓落下。
他拍了拍利亚姆的后背,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兄弟……”
“你值得更好的。”
……
过了几分钟。
哭声终于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利亚姆松开了布莱恩,用t恤下摆擦了把脸,在草地上坐下,保持着可怕的沉默。
“啤酒。”
布莱恩拿出一罐库尔斯淡啤,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利亚姆无言接过,仰头直接灌了一大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草坪中央,看着远处看台上那些模糊的人影。
布莱恩不是没预演过这个场景。
其实,象是利亚姆这种等级的体育生,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孩,换女友的速度本该和换球鞋一样快。
“贝尔德大学的顶级种马”才应该是他的标签。
然而,事实上,这家伙在感情里专一得象是清教徒。
他是真的很爱杰西卡。
布莱恩大概知道原因。
利亚姆的父亲是个早早就出轨的混蛋,他是被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的,所以对待感情很认真。
他痛恨背叛。
然而,他也终究没能逃掉。
正因此,当布莱恩在那天窥见了停车场的背叛后,他就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被蒙在一个编织的谎言里。
他必须查找一个无法辩驳的“实锤”证据,把这个残酷的真相揭露出来。
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
利亚姆又灌了一口酒,才重新开口,声音象是砂纸在摩擦: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布莱恩对处理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只能挤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恩”。
当然,利亚姆也并不在意,他只是在自顾自地讲述:
“你肯定想不到……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布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利亚姆自嘲地笑了笑,声音痛苦:
“几个小时前,在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我们……刚做完……”
“她推开我,开始穿衣服,说她要走了。”
“我问她去哪,都这么晚了。”
“然后,她就说……我要去和瑞恩上床。”
“……”
布莱恩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利亚姆继续道:
“她就这么……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我当时就愣住了,以为是我听错了,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看着她整理好裙子,转身走了。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就跟了上去。”
“然后,我就看到……”
“她刚绕过体育馆的拐角,瑞恩就在那里等她。”
“他们……他们抱在了一起,亲了起来……”
利亚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和瑞恩,算是朋友,我们上周还在一场派对里玩了‘国王杯’。”
“然而,他却搞了我的女朋友……”
利亚姆的声音压抑,狠狠一拳砸在了草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布莱恩静静听着。
最好的兄弟,搞了自己的女朋友。
挺操蛋的故事。
但里面最荒谬的,显然是杰西卡的“坦白”。
一个出轨的人,怎么可能刚和男朋友打完野,就平静地宣布自己要去和另一个男人上床?
这太荒谬了。
更象是一种侮辱性的坦白,但依旧不合常理。
利亚姆还在继续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迷茫:
“其实……其实我早就该感觉出来的。”
“秘哲会那晚之后,杰西卡就变了很多。”
“这几天,她变得……不对劲了。”
“我问她话,她会回答。我约她出去,她也会来。但……就是不对劲。”
利亚姆再次沉默,似乎是在努力查找词汇。
布莱恩形容道:
“她对你变得冷淡了。”
利亚姆点点头:
“恩,这很象是劈腿的前兆,对吧?”
“以前,我训练结束,她会跑过来,跳到我身上,尖叫着亲我。”
“但这几天,她只是站在场边,等我过去。我问她要一个吻,她才会凑过来,敷衍地亲我一下。”
“而且,就只是……碰一下。”
利亚姆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刚才,我们在树林的时候。”
“讲真的,我感觉自己象是在上一个真人玩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利亚姆焦躁地挠着头:
“操,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空洞感。”布莱恩忽然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来“hollowness”这个词。
也许只是他的灵光一闪,觉得这个词更加贴切。
而且他没有用“eptess”或者“vacuity”。
前者强调心情的空虚,情感的失落。
后者偏向学术化的缺乏智慧、内容或价值。
但“hollowness”,更多侧重于“空壳般的空洞”。
一种“看似有,实则无”的虚假。
利亚姆咀嚼着这个词,随后苦笑了一下:
“唉,布莱恩,你说话总是这么文绉绉的。”
“空洞感……”
“好象……好象确实象那么回事。”
“反正,她对我完全提不起兴趣,我还以为她只是累了,或者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现在看来,她其实早就暗示我了,只是我没有感觉出来……”
“……我真蠢。”
布莱恩沉默地喝着啤酒。
听完了利亚姆的叙述,他虽然也想安慰几句。
但满脑子却不可避免地在想着另一件事。
多馀的人。
他一直在关注秘哲会那晚参与仪式的几个人。
而杰西卡,是第一个出现了明显异常的人。
她本该装模做样,本该偷偷的约会,本该偷偷的上床。
但现在,她主动公布了“秘密”。
或者说,她不再保守“秘密”了。
这个异常有些诡异,布莱恩也形容不出来。
他只是心里有强烈的预感。
他好象距离规则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利亚姆又灌了一大口,酒精似乎麻痹了他的痛苦,让他缓了过来。
他漫无目的地看了一眼四周,忽然道:
“哥们……你是不是跟尤莉娅搞在一起了?”
布莱恩皱了皱眉:
“没有。”
“别装了,她正在看着我们呢,应该是在等你吧。”
利亚姆用手肘撞了撞布莱恩,抬了抬下巴。
布莱恩一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就在操场边缘的铁丝栅栏后。
路灯的阴影里,一道瘦削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色t恤,牛仔裤,蜜糖色的长发。
尤莉娅。
就那么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
象个幽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