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一边将想法说给了尤莉娅听,一边向窗外望去。
刚才和他一起排队的人,早已离开了,导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就象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布莱恩没有记住他们的脸。
当然,就算记住了,也毫无意义。
因为根本找不出那个“多馀的人”。
问题在于,这个“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缠上了布莱恩的这个“多馀的人”,当初试图触碰他,从而激起了他体内某些力量的强烈反应。
那么,这个“人”会不会也象寄生虫一样跟随着某人,等待某个时机,发起一次“触碰”?
触碰的结果是什么呢?
布莱恩不知道。
但恐怕是凶多吉少……
布莱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尤莉娅。
她有些心绪不宁。
毕竟她的经验也不比布莱恩丰富多少,而且还是面对“认知型”怪谈,是最为棘手的一类。
布莱恩将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开口:
“也许发现第二个‘多馀的人’,是件好事,前面讨论的问题刚好能得出答案了。”
尤莉娅抬头,默默地看着布莱恩。
布莱恩继续道:
“之前的思路可能有误,我们下意识认为,这两个‘多馀的人’,映射了同一个触发条件。”
“但刚才的发现,刚好推翻了这个猜想。”
“我在前台什么都没做,至少不可能象秘哲会那晚,有什么特殊的重复行为。”
“毕竟,如果触发条件很普通,这个怪谈早就全世界泛滥了。”
布莱恩的逻辑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所以,也许这两个‘多馀的人’,映射了不同的触发条件。”
尤莉娅皱眉,刚想搬出来某条守则里的怪谈基础原理来反驳。
但布莱恩只是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前关于第一个‘多馀的人’的推断,应该是没错的。”
“可能是那个失败的魔法仪式,或是别的行为,促使了第一个‘多馀的人’的诞生。”
“但第二个,可能就是另一个触发条件了。”
“象是分裂,第一个被召唤出来之后,再触发某些条件,它就能进一步分裂。”
尤莉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布莱恩的推测虽然不一定是百分百正确的,但至少是可能性很高的。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变成了促使“多馀的人”进行分裂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提出来。
两人清楚,对方都不知道答案。
无论是那一晚,还是刚才,他们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殊行为。
毫无头绪。
只能是某个他们不会注意,或者无法理解的特殊条件。
但是,他们至少有了一个符合逻辑的假设。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布莱恩呼出浊气:
“现在不是调查‘分裂条件’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先摸清最开始的‘触发条件’。”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布莱恩的玉米饼上堆满了烤制后切碎的牛排、洋葱、香菜,以及融化的奶酪,旁边配着一勺酸奶油和鳄梨酱。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
他便直接拿起一片玉米饼,卷起来,淋上绿莎莎酱,塞进嘴里。
烤肉的焦香、香菜的清爽、洋葱的微辛和莎莎酱的酸辣,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尤莉娅没有动刀叉,而是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随后道:
“我联系了那个负责摄象的高年级生,他还保留着那晚的录像。”
“恩,我还想提醒你问一下呢。”布莱恩口齿含糊的回答。
还要多亏了秘哲会的那个主席“乍得”今年的新点子,想要将仪式的过程录下来,发到bbs上当作宣传材料。
所以,当时现场那台索尼dv摄象机,里面录下了仪式的全过程。
只要他们拿到带子,回看录像,大概率就能找出仪式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尤莉娅握着手机,声音又是一沉:
“不过,录像只能帮我们分析这一次的仪式。”
“但九年前的那次……”
九年前,也就是1996年。
那时候是“数码革命”的前夕,根本不存在什么便携式的摄象设备。
主流的消费级摄象机是索尼的handyca,或者jvc的“掌中宝”。
一个个象砖头一样。
笨重,昂贵。
几乎可以确定,九年前那次仪式,不太可能留下什么影象资料。
秘哲会的“编年史”里也顶多是几行文本描述,照片都不一定有。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找出两次仪式的“共同点”。
不过,布莱恩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咽下嘴里的玉米饼,开口道:
“这个简单,换个思路就行。”
“没必要拿现在和九年前作对比,秘哲会每年都搞这个入会仪式,总不可能每年都有问题。”
尤莉娅明白了布莱恩的意思:
“我们只需要对比今年和去年的仪式,有什么不同,找出问题就可以了。”
“对。”
布莱恩继续埋头干饭。
事实上,如果只是跟去年做比较,他们甚至不需要查找影象资料。
社团每年换届一次,乍得是大三生,上一届的会长与内核会员,现在还是大四,就在学校里。
只要找到他们,问问他们的仪式是什么流程,再和乍得的流程作对照就行了。
尤莉娅沉默片刻,主动道:
“上一届的人,我去找。”
“恩,拜托你了。”
布莱恩没有异议,也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尤莉娅是文理学部的级部第一,有足够的“面子”,很多事处理起来也更方便。
实在不行,还可以动用调查员的特权,直接让警察局把相关人拉去讯问。
谜团有了清淅的调查路径,
紧绷的神经也就放松下来,饥饿感随之涌上。
尤莉娅拿起刀叉。
她的“鸡肉油炸玉米饼”象个大号的墨西哥饺子,里面塞满了撕碎的鸡肉和豆泥。
她小口地切割着,吃得缓慢。
安静的卡座里,只剩下了咀嚼声和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响。
嗡嗡——
嗡嗡——
忽然,布莱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放下吃到一半的玉米饼,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利亚姆。
布莱恩按下接听键。
这个时间,他本以为会从话筒里听到震耳欲聋的派对音乐,以及利亚姆的嘶吼。
但他听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风声。
“利亚姆?”布莱恩察觉出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出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布莱恩……”
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斗。
“你在哪?”布莱恩问道。
“操场……”
“呃,你怎么了?今晚没去参加派对什么的吗?”
“哥们……你……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利亚姆的声音断断续续,象是垮掉了。
布莱恩没尤豫:
“好,但我在校外,给我点时间,我马上过去。”
“恩,记得买点酒。”
“到底怎么了?你听起来很糟。”布莱恩问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布莱恩甚至能听到利亚姆的抽噎声。
良久。
利亚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象是带着绝望与痛苦:
“杰西卡……”
“她……”
“她和瑞恩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