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走进了那栋小屋。
混合着培根煎蛋与速溶咖啡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客厅的桌上,吃剩一半的三明治还放在盘子里,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电视机开着,停留在某个新闻频道的雪花屏,发出滋滋的噪音。
布莱恩并不意外。
他在这片梦世界中游荡了无数个夜晚,早已摸清了这里的所有细节。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狭窄街区。
但就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里,还有许多生活的痕迹,仿佛就在前一秒,还有人在这里面生活。
但后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也许这片梦世界,本就是现实中某个局域的复刻。屋子里的住户,在这里化作梦境之后,就被钢爪人屠杀殆尽了。
至于为什么这种“生活的痕迹”能长期维持不变。
布莱恩猜测,可能是这条“橡树街”的每次空间循环时,都会重启一遍,所以才造成了这种情况。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他并不了解梦世界的底层逻辑,钢爪人也没有复杂的思维逻辑,无法给他清楚的解释。
耳畔,萦绕着“咯咯”的怪笑,以及金属被撕裂的响动。
布莱恩看向客厅中央,那里躺着三具“锡兵”的尸体。
断裂的四肢和扭曲的躯干已经散落一地。
没有鲜血,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的银灰色液体,从断口处渗出,象是融化的锡块,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生物质感。
其中两个锡兵已经彻底不动了。
还有一个,只剩下了半截躯干和一条右腿。
它还在挣扎。
它用仅存的右臂撑着地板,试图爬行,断裂的腰部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银灰色痕迹。
但它的动作幅度已经越来越小了,只剩下手指还在痉孪地抠挖着木质地板。
布莱恩没有立刻走出去,就这么站在阴影中,等待这个独腿的锡兵彻底死去。
他忽然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里那个历经艰辛,只为查找芭蕾舞纸女的独腿锡兵。
也不知道这个锡兵的家里,是否也有一个在等它回去的芭蕾舞女。
布莱恩轻轻一笑,觉得这种联想很有趣。
他耐心地等待着死亡。
几分钟后,锡兵最后的痉孪也停止了。
布莱恩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锡兵的尸体前,弯腰捡起了一根断裂的锡制手臂。
触感冰冷而坚硬,象是金属。
但在这金属的外壳之下,还能明显感觉到里面包裹着某种更柔软的类似“肌肉”的结构。
忽然,他的目光被另一具锡兵尸体所吸引。
这个锡兵已经被钢爪人开膛破肚了。
撕裂的伤口里流淌出的,除了银灰色的液体,还有沙子。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偶娃娃。
穿着粉色的蕾丝裙,金色的毛线头发,纽扣做的眼睛,很可爱。
布莱恩认得这个洋娃娃。
他早已将周围的几栋屋子摸了个遍,这个洋娃娃,就存放在另一栋木屋的二楼儿童房的玩具箱里。
布莱恩沉思片刻,下达了命令:
“把这些锡兵的肚子,全部撕开。”
“咯咯咯咯咯……”
钢爪人从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狰狞的钢爪,没有丝毫尤豫,插进了锡兵的胸膛。
原始而暴力的撕扯。
刺啦——
哗啦——
更多东西从锡兵的肚子里倾泻而出。
吃了一半的披萨、生锈的啤酒开瓶器、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两罐可乐、一个烟灰缸。
后面冲出来的东西就有点离谱了。
破旧的电视,灯罩碎裂的落地台灯、断了腿的吧台椅、塞满了杂物的吉他箱,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沙发……
这些锡兵的肚子,似乎比看起来的空间要大上许多。
布莱恩基本认得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源于街道两侧房屋里的。
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这堆“破烂”。
这三个锡兵不象是来偷东西的,而更象是在……收集。
似乎这片梦世界里的一切都对它们很有吸引力。
沉默良久。
一个词汇蹦入了布莱恩的脑海。
“采样。”
之所以布莱恩会这么定义这些锡兵的行为,主要是因为他想到了联邦异事局。
凯德作为纽约外派而来的特别专员,来到洛杉矶之后,成立了两个特别小组。
针对“钢爪人”的α小组,以及针对“血腥玛丽”的β小组。
这件事在调查员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签入职协议时,菲尼亚斯还闲谈提及过。
主要还是这两个目前令洛杉矶分局感到棘手的怪谈,目标群体分散且隐蔽,经常需要更多的调查员协助行动,没法隐瞒。
所以,布莱恩一直很好奇,异事局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两个怪谈?
无非是那三种对抗怪谈的途径。
找出避死规则,只能是喘一口气。
关键还是要靠“异闻物品”或“怪谈使”。
可惜,他作为临时调查员,权限很低,异事局收容的“异闻物品”,以及在列的“怪谈使”,相关目录信息的保密级别不低,他无权查阅。
而眼前这三个锡兵,肚子里显然拥有着超出视觉的内部空间,看起来就很象是某种“异闻物品”。
所谓“异闻物品”,也是跟“规则”挂钩的,甚至跟怪谈的区别也没有很明确的界限,
对于怪谈,人类触发规则就需要承担后果。
而人类使用异闻物品,同样也需要支付代价。
“异闻物品”与“怪谈”,更多只是一种调查员们的分类词。
一般来说,调查员们只要支付代价,就能轻易掌握并使用的东西,就可以称为异闻物品了。
也许,这三个锡兵,就是某种能进入这片梦世界的异闻物品?
从这个角度思考,其目的就很清淅了。
它们是三个“侦察兵”,或者是“采样器”,是过来摸索这片梦世界情况的工具。
当然,还要排除这三个锡兵是什么“梦世界的捡破烂大王”,”梦世界的拾荒者”、“梦世界的漫游者”之类的……奇怪存在。
那样的话就单纯是布莱恩多虑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至少给他提了个醒。
他现在知道了。
这片梦世界,是能够被入侵的。
……
五分钟前。
联邦异事局,洛杉矶分局。“沙漏”地堡。
观察室ca-11。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三迈克尔的巨型玻璃圆柱体。
“许普诺斯”原型机。
其内部浸泡着一团暗绿色的粘稠培养液,悬浮着一颗布满了褶皱和跳动神经索的……大脑。
数根粗大的生物质导管,从“大脑”的神经节上延伸出来,穿过转接口,伸向了玻璃柱体的外部。
而其中的三根导管正在蠕动,链接着三张倾斜的金属拘束椅。
三名d级消耗人员,被固定在了椅子上,戴着呼吸面罩,头上插满了电极。
观察窗外,α小组的两名负责人注视着这一切。
科尔,α小组组长。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作战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眼神沉定。
巴尔加斯,副组长。
三十出头,下巴上带着一圈青色的胡茬,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玻璃。
“我们还要等多久?”巴尔加斯开口。
“不确定。”科尔回答。
他瞥了一眼操作台那边,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和艾瑞斯博士一起调试数据。
实验前,艾瑞斯博士说过,梦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步,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部盲调,一点点摸索,实验的时间长短也就无法确定。
巴尔加斯不耐道:
“我以为把许普诺斯原型机弄来,这事就可以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帮研究所的那些老东西做采样实验?”
科尔冷哼一声:
“因为这是他们的要求,机器也是他们提供的。”
“你就没告诉他们,洛杉矶每分钟都在死人?”
“即使再死一倍的人,他们也无所谓,他们只在乎研究。”
“切。”
巴尔加斯不屑地耸了耸肩。
突然。
两人都听到了操作台那边,警报声猛然响起,研究人员开始了快速移动,身形反复交叠。
而面前的观察室内。
固定在金属椅上的三名d级人员,同时开始了剧烈的抽搐,金属拘束带被绷得嘎吱作响。
刺啦!
最左侧的一名d级人员,左腿忽然从膝盖处猛然断裂。
鲜血和骨茬爆开!
紧接着是右臂。
然后是另一条腿。
肢体凭空分离,砸落在金属地板上。
“喔吼!干得漂亮……”
巴尔加斯看到了这血腥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刺啦——
另外两名d级人员的腹部,也象是被无形的利爪划开。
皮肤和肌肉组织向两侧翻卷,露出了下面蠕动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