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内人声鼎沸,各色牲口琳琅满目。
李玄同目光如炬,仔细搜寻。
忽然,他目光定格在马栏一角。那里拴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肩高体健,肌肉线条流畅,难得通体乌黑发亮,四蹄踏雪,恰似传说中的踏雪乌骓,只额头正中多了一点雪白,如寒星照夜,顾盼之间更是神采飞扬,桀骜不驯
“好一匹西极龙驹!”李玄同赞道。那马贩见是空观大师引来的客人,又见李玄同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介绍此马乃是得自更西方的良种,耐力速度俱佳,只是性子颇烈,等闲人难以驾驭。
果然是后世的名种伊犁马!
李玄同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那黑马见生人靠近,顿时警剔地喷着响鼻,人立而起!
李玄同却不慌不忙,身形一闪,已巧妙避开,同时伸手轻轻抚向马颈,暗运九阳神功。
那马只觉得一股温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传来,躁动竟渐渐平息,似乎认可了眼前之人。
李玄同翻身上马,黑马初时还想颠簸,却被李玄同双腿稳稳夹住,内力微吐,顿时服服帖帖,昂首嘶鸣,声震市集。
“此马与我有缘,便叫它‘玄霜’吧。”李玄同抚摸着马颈笑道。
另一边,周芷若也被一匹枣红色的骝马吸引。那马身形稍逊玄霜半筹,却同样神骏,毛色如同燃烧的火焰,性情似乎温顺一些,一双大眼灵动有神。
她轻抚其鬃毛,那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芷若,你看这匹如何?”李玄同问道。
周芷若越看越喜,点头道:“很好,我很喜欢,便叫它‘赤焰’吧。”
李玄同当即痛快的付了银钱,马贩喜笑颜开。
二人又购置了全新的鞍鞯、蹄铁,以及充足的清水、肉干、馕饼等远行物资。
辞别圆净,李玄同与周芷若翻身上马,玄霜与赤焰神骏非凡,昂首嘶鸣,似乎也迫不及待想要弛骋。
“师兄,接下来我们往何处去?”周芷若勒紧缰绳,轻声问道。
李玄同坐在马背上远眺,似乎看到了西南方向那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朗声道:“崐仑!”
二人跨上神骏的玄霜、赤焰,一路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
西域地广人稀,往往弛骋数日也难见人烟,尽是茫茫戈壁与连绵的沙丘,唯有坚韧的骆驼刺和零星的胡杨林点缀着这片苍黄的世界。
所幸二人内力深厚,一边修炼新得的九阳神功,一边将温和的九阳真气贯入身下宝马助坐骑健体。
自崆峒山悟得“猛”字诀与“拳坠天星”后,李玄同总算找到了疏导心魔的途径,那股盘踞心神的毁灭戾气虽未根除,却已能被他以拳意引导宣泄,不再如往日那般时刻撕扯煎熬。
只是周芷若细心观察,发现师兄眉宇间仍时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知其心魔只是暂时受控,并未真正消弭。
这一日,二人途经闻名遐迩的敦煌古城。虽是边陲之地,但因地处丝绸之路要冲,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痕迹。
周芷若望着远处鸣沙山涯壁上那隐约可见的洞窟入口,心中忽然一动。
她想起当初在华山之上,方青琳以深湛的佛学修为施展“移魂大法”,曾短暂安抚过师兄躁动的心神。
既然佛门禅功能对师兄的心魔有所助益,那么眼前这汇聚了数百年佛教艺术精华、蕴藏着无数高僧大德愿力的莫高窟,或许……也能进一步净化师兄心中残留的戾气,带来真正的宁静。
她勒住马缰,转向李玄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师兄,前方便是敦煌。师妹曾闻,此地乃佛门圣地,莫高窟中壁画雕塑,凝聚千年禅意佛光,最能涤荡心神。我们既然路过,不如停留半日,前去瞻仰一番?或许……于你心神修养亦有益处。”
(莫高窟始建于公元366年,至元代停止建造,持续千年)
李玄同闻言,目光也投向那远处的山涯,他知周芷若用意,心中微暖。
毁灭拳意虽可宣泄他的心中魔念,终究伤身,若能有更平和的办法化解心中郁结,自是更好。
李玄同点了点头:“也好。久闻莫高窟盛名,正好借此机会领略先人智慧,亦可稍解旅途劳顿。”
两人在城中寻了家干净的客栈安置好马匹,便步行前往莫高窟。
此时元廷对这修建千年的艺术瑰宝未投入太多关注进行维护,管理也颇为粗放,甚至连修建都已停了下来。然而因着蒙元崇佛,总算这批瑰宝还未受过劫难,大多保存着相对完整的风貌。
他们请了一位当地熟悉路径的老者作为向导,点燃灯笼,深入几个开放的大型洞窟。
甫一进入,二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窟内四壁与穹顶,绘满了色彩绚丽的壁画,虽历经数百年风霜,依旧鲜艳夺目。
佛陀庄严肃穆,菩萨慈悲安详,飞天姿态曼妙,衣带飘举,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那些描绘佛经故事的本生图、经变画,更是构图宏大,人物众多,情节生动,栩栩如生。
李玄同静立窟中,目光却被一铺千手千眼观音壁画深深吸引——那无数手臂姿态各异,或持法器,或结印契,看似繁复无比,却又井然有序,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武学至理。
他忽然想起在尊胜堡得到的“千手如来掌”秘籍,其中“千手”喻变化无穷,“如来”表圆转如意,此刻在这壁画前,有了全新的领悟。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李玄同喃喃自语着,下意识地抬手虚按,掌势在九阴摧心掌的阴柔、峨眉四象掌的控枢与千手如来掌的化繁之间流转变化。
然而几番尝试,他总觉得差了一些关节,化繁与阴柔、控枢之间都难以圆转连接,始终无法做到掌法变化随心所欲。
周芷若见他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挥掌虚按,知他必是心有所悟,便静静守在一旁。
良久,李玄同收势而立,轻叹一声:“还差些许火候。”
周芷若轻声道:“师兄能在这艺术宝库中有所领悟,已是难得,如此步步提升,自有水到渠成之日,不必急于一时。”
李玄同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铺千手观音壁画,将其意境深深印入心中。
二人在这艺术殿堂中盘桓半日,感受着千年文明的洗礼,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继续踏上西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