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山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李玄同的脸上,如同冰冷的鞭子。
“青琳,”他侧首看着身旁方青琳那清丽而坚毅的侧脸,沉声道,“元廷埋伏之事,关系师门安危,必须立刻告知师父。
我知师父正在气头上,我若现身,只怕适得其反。稍后追上队伍,由你前去禀报,我远远看着,确保你与师父见面无恙后,再离开去追其他门派。”
方青琳重重点头,眼中虽有对姑姑决绝离去的痛心,更有对眼前局势的清醒:“我明白。玄同,你放心,我一定将消息带到,让师父和同门有所防备。”
两人不再多言,全力催动坐骑。
玄霜、绛云神骏非凡,在崎岖湿滑的山道上如履平地,速度远超寻常骏马。不过小半日工夫,前方已然出现了峨眉派那熟悉的青色身影。
李玄同勒住玄霜,与队伍保持着一个既能看清情况、又不至于立刻被发现的谨慎距离。他目光锐利,紧紧锁定方青琳的身影。
方青琳回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娇叱一声:“绛云,我们走!”赤红骏马长嘶,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接近峨眉队伍。
“师父!师父!”方青琳高喊着,在队伍末尾勒住马匹,翻身而下,快步奔向走在队伍前方的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听得呼唤,脚步一顿,霍然转身,脸上寒霜未褪,厉声道:“你还跟来作甚!莫非也要学那逆徒,来气死为师不成?”
她语气虽厉,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方青琳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道:“师父息怒!弟子追来,是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玄同……他得到确切消息,元廷汝阳王府的绍敏郡主赵敏,狡诈狠毒,早已在光明顶左近设下埋伏,更在下山必经之路,如那‘绿柳山庄’等地,布下了极其恶毒的陷阱,欲将我等一网打尽!
请师父千万小心,切莫在任何可疑之处停留,速速回山为上!”
她语速极快,神情焦急万分,不似作伪。
周围的峨眉弟子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灭绝师太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方青琳,又下意识地望向她来时的方向,虽未看到李玄同身影,但心中已然明了。
她冷哼一声:“危言耸听!”
话虽如此,她行走江湖数十年,深知宁可信其有的道理,尤其是涉及元廷官府。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放心不下门派根基,对方青琳斥道:“起来!此事为师自有计较!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立刻归队,随我回山!”
方青琳见师父虽未完全相信,但显然已听进去了警告,心中稍安,又见师父允许自己归队,更是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是,师父!”
她站起身,悄悄朝李玄同隐藏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点头。
远处,李玄同看到方青琳成功见到灭绝师太并传达了消息,且被允许归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知道师门暂时无虞,他不再尤豫,深深看了一眼那青色的队伍和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猛地调转马头。
“玄霜,走!”
他低喝一声,青黑色的神驹如同得到指令,四蹄腾空,如一道撕裂风雪的闪电,朝着与峨眉派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去追索其他几派的下落。
李玄同首先追寻最亲近的崆峒派踪迹。
关能等人离去时的方向依稀可辨,李玄同驾驭玄霜,沿着可能路径疾追。
玄霜脚力惊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在一处地势险要、两侧峭壁夹峙的狭窄山道上,发现了触目惊心的场景。
山道上散落着折断的兵刃——有崆峒派标志性的奇形短斧,也有制式统一的蒙古弯刀碎片。
岩石上、枯枝上,溅洒着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打斗痕迹异常激烈,地面狼借,几块巨石有明显的劈砍撞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异味,似是某种毒药残留。
李玄同的心沉了下去。
他仔细勘察,发现血迹延伸向山道深处,却在一处相对开阔地戛然而止,只留下凌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
现场没有活口,甚至没有一具完整尸首,只有破碎的衣物和凝固血块。手法干净利落,透着冷酷的专业。
“还是晚了……”李玄同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崆峒派,已然遭劫!
他不敢停留,立刻调转马头,奔向华山派可能离去的方向。
高矮二老因鲜于通之死,行踪更为隐秘。李玄同凭借敏锐的直觉,在另一片密林边缘,再次发现了激战遗迹。
这一次,破坏范围更大。数棵合抱大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似被利器或剑气所摧。林间空地上,散落着华山派长剑碎片,以及更多蒙古箭矢弯刀。
地面有拖拽痕迹,混合血迹延伸至林外官道,被车马印复盖。一株树干上,深深嵌入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银色钢针。
崐仑派何太冲夫妇素来滑头,可能走得更快更偏。
李玄同几乎寻遍可能的小路,最终在一处靠近溪流的隐蔽山坳里,发现了打斗遗留。
溪边丢弃着几件沾染泥污血迹的崐仑弟子外袍。岸边湿润泥土上,印着纷乱脚印,夹杂着一种奇特、类似兽爪的深痕。
一块刻有崐仑标记的玉佩碎裂在地,旁边还有半截被斩断的拂尘柄。现场同样空空如也,只有劫掠带走的痕迹。
最后是人数最多的少林,必走大路。
李玄同沿官道急追,在距一座小镇不远的三岔路口,也看到了惨烈的景象。
路口狼借不堪,如同被军队揉躏,官道路面布满深浅脚印马蹄印,几处巨大深坑赫然在目,周围散落碎裂佛珠和断裂的熟铜棍。
一片局域泥土焦黑,散发刺鼻硫磺油脂味。路边巨石上,一道深达寸许的掌印清淅可见,边缘石质酥化,透着阴寒之气。
空气中残留的檀香混合血腥焦糊味,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而压倒性的战斗。
强如少林,竟也未能幸免!
望着四派接连被俘的战场遗迹,李玄同心中一片冰冷,“赵敏动作之快、之狠、之周密,远超预期!元廷阴谋已然得逞大半。”
他心中的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却瞬间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峨眉派虽得预警,但赵敏计划受挫,岂会善罢甘休?青琳和师门是否真的安全?”
李玄同不敢久留,急忙调转马头。
玄霜长嘶,感知到主人归心似箭,四蹄翻飞,朝着峨眉山的方向,将速度催至极限!
就在李玄同徒劳追踪四派、心急如焚赶回峨眉之际,一场针对他和他师门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蕴酿。
光明顶计划功败垂成,预计中的六大派俘虏,只擒获其四,实力最强盛的明教、峨眉、武当竟皆全身而退,这让坐镇西川行署指挥的绍敏郡主赵敏大为光火。
精致的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赵敏俏脸含霜,眸中煞气凛然。
“又是这个李玄同!”她咬着银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密探已将她计划败露的根源查清——正是此人先在光明顶和其义弟张无忌化解了明教与六大派恩怨,后又警示明教、峨眉、武当,坏了她将中原武林精英一网打尽的大计!
“灭绝老尼姑,有勇无谋,尚可徐徐图之。这李玄同,心思缜密,屡屡坏我大事,必须先设法除掉!”
赵敏眼中闪过狠厉决绝之色,已将李玄同和峨眉派列为头号目标。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峨眉派动向,尤其是那李玄同!一有踪迹,立刻来报!”
她沉吟片刻,铺开纸笔,迅速写下一封密信,盖上私印。
“来人!速将此信送往四川平章政事‘咬住’大人处!”
信中,她详陈利害,已查明峨眉派有九阴九阳两大神功,已是朝廷心腹大患,建议“咬住”调集兵马,以雷霆之势,强攻峨眉山,铲平其根基,务必擒杀李玄同与灭绝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