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最终,他做出了决断:首先选取《孙子兵法》与《唐太宗李卫公问对》。
《孙子兵法》在现代虽得广传,可在元代民间,尤其是江湖草莽,很难接触到《孙子兵法》全本真意。
《孙子兵法》是兵家理论的基石,其哲学高度、战略眼光远超时代,函盖了战争规律、谋略运用、心理博弈等几乎所有军事领域的思想精髓,是普适性最强、价值最高的着作。
而选择《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则是看中其极强的实战指导性。
此书以唐太宗与李靖的问答形式,具体解析经典战例、阵法演变和诸兵种协同作战,聚焦于战役层面的指挥艺术,与《孙子兵法》的战略宏观视角形成完美互补,对于未来训练将领、指挥大规模作战极具价值。
他将这两部珍贵的兵书从书架上小心取下,用早已准备好的厚实油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牢牢缚在自己背后。
再次迅速扫视暖阁,确认没有触动任何机关,也没有遗漏其他重要线索后,他悄然退出,重新将铜锁锁好,恢复原状。
随后,他循着原路,以比来时更加谨慎小心的态度,下楼、出窗,将自身融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之中。
当他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在与周芷若约定的皇城西北角楼下的阴影中时,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
寅时五刻已过,凌晨的寒气最是刺骨。
一直将心悬在嗓子眼的周芷若,几乎是在李玄同落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如同乳燕投林般从藏身处掠出,低呼一声:“师兄!”
“得手了两部,剩下几部下次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没有丝毫尤豫,两人借着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几个起落间,便已远离了那如同巨兽般开始苏醒的皇城,悄声地返回了藏身的客栈。
…………
第二夜,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两人再次如同暗夜精灵般,出现在了元大都皇城那巨大的阴影之下。
寒风比前夜更烈,吹得墙头旗帜猎猎作响,也带来了远更密集的巡逻脚步声。
依旧是周芷若在外置应,藏身于更为隐蔽的角落。
李玄同则深吸一口气,将无极神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沿着昨夜探明的路径,再次向宣文阁潜行而去。
然而,越是接近目标,李玄同心中的警兆就越发强烈。
无极神功赋予他的超凡灵觉,让他对环境的感知达到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他注意到,通往宣文阁的几条路径上,明哨暗岗的数量似乎有所增加,而且侍卫们的精神状态也不同于昨夜的些许松懈,显得格外警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
当他再次悄然摸到宣文阁二层,来到那间藏有兵书的暖阁门外时,那种危险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门前的石阶上,昨日他刻意留意过的细微尘土痕迹,明显有了新的脚印,又好象被刻意清理,绝非寻常。
那把黄铜大锁的锁孔边缘,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也反射出比昨日更显频繁使用后的光滑感。
“不对劲……”李玄同心中凛然,“白日里定然有人频繁进出此地,是加强了巡查,还是……专为布防?”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他开锁之后,并未直接进入,而是从腰间鹿皮囊中取出了一枚唐雨亭所赠的“牛毛针”。针细如发,淬有强效麻药,发射时无声无息。
他估算着昨日存放《武经七书》的大致方位,手腕微微一抖,内力轻吐。
那枚牛毛针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般,无声地穿透了暖阁窗户上糊着的坚韧桑皮纸,射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哎哟!”
一声极力压抑却仍因猝不及防的刺痛而漏出的低呼,立刻从阁内黑暗中响起!
这声音虽然短暂,但在李玄同超凡的耳力下,却清淅无比。
果然有埋伏!
他猜得没错,宣文阁杂役日日打扫此殿,清点书文,发现了端倪,立时布下了天罗地网。
几乎在这声痛呼响起的同一瞬间,一个公鸭般的嗓音猛地划破了夜的寂静,高声尖叫起来:“有刺客!动手!”
“轰——!”
随着这声令下,暖阁内仿佛瞬间被点燃!
数盏气死风灯同时亮起,将原本漆黑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书架后、厚重的帷幔阴影里、甚至房梁之上,如同变戏法般猛地跃出数十道黑影!
这些人个个身着紧身黑色劲装,手持钢刀利剑,眼神锐利,动作矫健,显然都是大内侍卫中的精锐高手!
他们出现的方位极其刁钻,瞬间就封堵住了门窗等所有可能的出口。
更令人心惊的是,楼下庭院乃至宣文阁四周,同时响起了密集如雨点般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声,火把的光芒迅速由远及近,将整个宣文阁照得亮如白昼!
显然,元廷在此布下的不是阁内这几十名伏兵,而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天罗地网!
“好狠的局!”李玄同心中暗骂,元廷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留下。
但他临危不乱,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那声“动手”喊出的刹那,他闪身急退,却未落地,而是直冲云宵!
这一下变起肘腋,完全超出了埋伏者的预料——他们本想等刺客进殿后围捕,殿外也做了布置,却不曾想刺客如此狡猾,轻功如此之高!
李玄同身化一道青烟,稳稳落在了宣文阁冰冷的殿顶琉璃瓦上。
“在上面!”
“放箭!快放箭!”
下方的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号令声乱成一团。
霎时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无数支利箭如同飞蝗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目标直指殿顶上的李玄同!
李玄同早已将背后昆吾剑掣在手中。
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他丝毫不惧。
无极神功瞬息万变,心念动处,已模拟出当年在江湖上有过一面之缘、曾交手数招的“青海三剑”的独门内功心法与剑招路数。
只见他剑光一展,顿时变得飘忽诡异,剑势时而如青海湖的波涛般汹涌澎湃,时而如崐仑山巅的风雪般凌厉肃杀,正是青海剑派“寒波剑法”与“飞雪剑法”的混合运用。
长剑在他手中舞成一团光幕,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射来的箭矢撞上这团剑光,或被精准地磕飞,或被巧劲带偏方向,“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破碎的箭杆和箭簇在他脚下落了一地。
他更不恋战,格挡箭雨的同时,脚下发力,沿着徒峭的殿脊,如同灵猿般向后宫方向疾奔。
其轻功之高,已臻登峰造极之境,身形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飘忽不定,如同鬼魅御风,速度奇快无比,在下方众多侍卫眼中,只留下一道难以捕捉的模糊黑影。
“追!”
“别让他跑了!”
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断有轻功卓绝的大内高手跃上屋顶试图拦截。
但李玄同此刻将“青海剑派”的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剑法忽而迅疾如电,忽而凝重如山,无极真气模拟出的各种属性内力更是让他的招式充满了诡异莫测的变化。
往往拦截者刚扑上来,便被那精深狠辣的剑招逼得手忙脚乱,三五招间便非死即伤,根本无法阻挡他突围的脚步。
他意在脱身,而非杀戮,剑下大多留情,只求击退或逼开阻碍,打开去路。
一时间,皇城大内警哨凄厉,人影憧憧,火把乱晃,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侍卫和高手试图合围,却总被他以绝顶轻功和变幻莫测的剑法险之又险地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