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同在重重殿宇楼阁的屋顶上纵跃如飞,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他专挑建筑复杂、阴影浓重的局域穿梭,充分利用环境掩护。
偶尔有高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抄近路追近,也被他那仿真得惟妙惟肖的“青海剑法”打得灰头土脸,只觉得这路剑法从未听说有如此威力,皆是惊疑不定。
终于,他奔至皇城边缘,彻底甩脱了追兵,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墙外在错综复杂的民居巷弄里,再无踪迹可寻。
身后,只留下元大都皇城内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景象。
面面相觑的无数侍卫高手,想着到回去如何挨骂受罚,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只知道刺客武功极高,轻功绝世,剑法内功路数都是青海一派,却又极其狠辣难缠,但至于对方是老是少、是何模样,竟无一人能说得清楚。
李玄同在如同迷宫般的巷弄中迂回穿插了许久,反复确认身后绝对没有任何尾巴跟踪之后,才如同悄然返回与周芷若约定的隐蔽地点。
“师兄!”周芷若早已等得心焦如焚,先前皇城内传来的巨大动静和持续许久的喧嚣让她担忧不已。
此刻见到李玄同安然返回,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她连忙迎上前,急切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听到里面……”
“无妨,只是些皮外小擦碰。”李玄同摘下蒙面黑巾,露出略带疲惫却目光炯炯的脸庞。
他将方才惊险万分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元廷机警,已在宣文阁设下重伏,今夜盗书是绝无可能了。
好在脱身及时,并未暴露真实身份和武功路数,我刻意仿真了青海剑派的功夫,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头上。”
周芷若听完,虽为未能取得剩馀兵书感到惋惜,但更多的则是庆幸:
“人平安无事就好!经此一事,皇宫必然守备得如同铁桶一般,再想进去,怕是难如登天了。”
“是啊。”李玄同点点头。
随即他释然一笑,拍了拍背后的油布包裹。
“不过,能取得这两部兵家圣典,已是不虚此行,是天大的运气。
兵贵精而不贵多,此二书一重战略哲学,一重实战指挥,相辅相成,足以让人受益无穷。
至于其馀五部,或许机缘未到,强求反而不美。
知足,方能常乐。”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返回了落脚客栈。
对于已到手的两部兵书,李玄同并未大肆声张,他心中已有长远计较。
此等治兵统军的韬略宝典,将来或可交予那位真正有能力结束乱世的明主,助其一臂之力,也算物尽其用。
次日,天色未明,一队队盔甲鲜明、刀枪林立的元兵便已开上街头,取代了往日相对松散的巡城士卒。
主要街巷路口设起了临时关卡,对往来行人,特别是对江湖人士、携带书籍者严加讯问,稍有言辞闪铄或行李可疑,便不由分说地扣下细细搜查,甚至直接锁拿。
兵马司和巡检司的兵丁几乎倾巢而出,四处设卡盘查,城门处的守军数量倍增,进出城的队伍排成长龙。
但李玄同几人伪装得当,行事低调,又有高超武功在身,并未受到实质性的骚扰。
市井之间,各种流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版本光怪陆离,却都指向同一个内核——皇宫昨夜出了大事。
“悦来”客栈的大堂内,原本应是喧闹的早餐时分,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食客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交织着好奇与兴奋之色。
李玄同、周芷若与武当五侠围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方桌旁,看似在安静地用着早饭,实则耳听八方,将周遭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邻桌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神秘兮兮地对同伴道:“嘿,听说了吗?昨儿夜里,皇宫里头进了飞贼了!了不得的人物!”
他那同伴是个胖商人,啃着馒头,含糊道:“飞贼?哪个毛贼敢摸进大内去?不要命了?”
“毛贼?”货郎嗤笑一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毛贼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兵马司当差,听说那根本不是贼,是神仙!御风而行,直接飞进皇帝寝宫,指着鼻子把皇帝给骂了一顿,说大元气数已尽,让他赶紧下罪己诏呢!”
斜对面一桌,几个看似江湖人士的汉子也在议论。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放他娘的屁!什么神仙!分明是青海派来的硬茬子!剑法狠辣得要命,大内的高手在他手底下跟砍瓜切菜似的!”
另一个瘦削汉子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青海派?好家伙,胆子够肥的啊!去年刚杀上峨眉山,今年就敢来大都捅马蜂窝?这是要跟整个天下为敌啊!”
“可不是嘛!”第三个声音添加,“听说皇帝吓得够呛,连夜调兵,要把青海派给平了!这下西北那边可有热闹看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老者在旁摇着折扇笑道:“调兵?朝廷内部可是斗得厉害,调谁的兵?我有个侄儿在河南行省当差,听说那左丞相答失八都鲁和汝阳王很不对付。
偏偏汝阳王的儿子拜了大内总管王不花当干爹,左丞相惹不起他们,却也听调不听宣,这次大内出了事,巴不得看笑话呢!”
流言越传越离奇,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皇帝受了重伤,太子已经开始监国;
还有人说刺客是前朝馀孽,进宫是为了查找传国玉玺……
种种说法,荒诞不经,却恰恰反映了底层民众对元廷统治的普遍不满,暗中期盼变天。
武当诸侠听着这些议论,宋远桥、俞莲舟、殷梨亭、莫声谷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大都这又是在闹哪出。
唯有张松溪,心思最为缜密敏锐。
他慢条斯理地夹着一碟咸菜,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几次掠过对面神色平静的李玄同。
联想到昨日李玄同深夜方归,以及他那已然超凡脱俗轻功身法,张四侠心中已然如明镜一般。
他趁着给李玄同斟茶的间隙,看似随意地抬了抬眼,投去一个带着探询意味的眼神。
李玄同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之对视,眼中波澜不惊,既无得意,也无慌张,只是坦然微微一笑。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承认了昨夜之事确系自己所为,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此事心照不宣,不必声张。
张松溪心中顿时了然,既是感慨李玄同的胆大包天,又是佩服他武功通神。
这位年轻俊杰的所作所为,真是一次次挑战他的想象极限。
他不再多言,只是举杯以茶代酒,向李玄同示意了一下,一切尽在这无声的交流中。
武当诸侠皆是阅历丰富之人,见二人神色交互,心下也皆已明了,各自低头用餐,默契地不再谈论此事。
接下来的两三日,大都城内的紧张气氛并未因时间流逝而缓解,反而因为官府始终抓不到所谓的“青海派刺客”而愈发显得焦躁和暴戾。
兵马司和巡检司的兵丁如同疯狗般四处搜查,借机敲诈勒索、欺压百姓之事时有发生,怨声载道。
李玄同和周芷若利用这段时间,除了在客栈静修,也时常装作采购物品或闲逛,在不同茶肆酒馆流连,从市井百姓、商旅行人的闲谈中,捕捉着关于元廷内部动向的蛛丝马迹。
如此又过了三四日,进城盘查愈发严格,李玄同等人不免有些担心峨眉和明教的大队人马能否顺利潜入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