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诸侠告辞离去后,李玄同与周芷若也向灭绝师太行礼告退。
灭绝师太却忽然开口:“芷若,你且留下。为师有几句话要问你。”
李玄同闻言脚步一顿,周芷若轻轻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等侯。
李玄同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退出正厅,掩上了门。
厅内,灭绝师太目光扫过侍立两侧的弟子,淡淡道:“你们也先下去吧。”
“是。”丁敏君、贝锦仪等人虽心中好奇,却不敢多问,纷纷行礼退出。
转眼间,厅内只剩下灭绝师太与周芷若二人。
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凝滞。
灭绝师太的目光落在周芷若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芷若,你与玄同,是否已有了夫妻之实?”
周芷若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早知此事瞒不过师父的法眼,却没想到师父亲口问得如此直接。
她不敢抬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微微发颤:“师傅父明察……弟子……弟子罪该万死!请师父责罚!”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泪光,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此事……错全在弟子一人。是弟子对师兄情难自禁,与他无干。弟子……姑负了师父的教悔,也……对不起青琳师姐……”
提到方青琳,她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语带哽咽。
“弟子自知无颜面对师父与师姐在天之灵,任凭师父处置,绝无怨言。”
灭绝师太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爱徒,脸上并无怒色,眼中却掠过一丝无奈。
她深知周芷若外柔内刚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便是自己也难以扭转,何况……木已成舟。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起来吧。”灭绝师太的声音虽依旧平淡,微微颤斗的双手却显得内心绝不平静。
“青琳福薄,如今……罢了。”
她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更缥缈之处:
“我峨眉‘诛杀杨逍、领袖武林、驱除挞虏’三大目标,杨逍已毙命,如今我峨眉身负九阴、九阳、无极三大神功,领袖武林亦是水到渠成。
唯馀‘驱除挞虏’一项,尚需尽力。”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周芷若身上,语气转为郑重:“玄同所提‘侠义盟’之议,深合我意。
此事关乎抗元大业,亦关乎我峨眉百年声望。
你既已与他……同心,往后便安心辅佐于他,将此事办好。
早日促成各派联合,共驱胡虏,方不负我峨眉历代祖师的期盼。”
周芷若听得愣住了。
她原以为会面临严厉的责罚,甚至被逐出门墙,却万万没想到,师父非但没有追究,反而将如此重任托付。
她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再次深深叩首:
“弟子……谨遵师命!定当竭尽全力,辅助师兄,促成侠义盟,以报师恩,以慰师姐!”
“去吧。”灭绝师太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周芷若起身,擦了擦眼泪,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正厅。
门外,李玄同正在廊下等侯,见她眼圈微红地出来,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芷若,师父她……责罚你了?”
周芷若摇了摇头,拉着他快步离开了这处宅院。
直到回到他们暂住的小客栈房间,关好房门,她才将方才师父单独问话、自己坦白、以及师父的态度和嘱托,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玄同。
李玄同听完,心中巨震,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既为周芷若独自承担而心疼,又为灭绝师太的深明大义与殷切期望而感动,更对纪青琳涌起无尽的怀念与歉咎。
他握住周芷若的手,握得紧紧的,目光坚定而温柔:“芷若,委屈你了。师父她……用心良苦。”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却充满决心。
“待万安寺之事了结,大局初定,我便向师父正式恳求,娶你为妻。我要堂堂正正地给你一个名分,绝不再让你受丝毫委屈。”
周芷若靠在他肩头,轻轻“恩”了一声,眼中泪光未散,却已漾满了安心与暖意。
两人相拥片刻,将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
窗外,元大都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属于他们的路,还很长。
…………
中秋之夜,正是人间团圆、赏月品茗的温馨时分。
峨眉与武当两派共聚一堂,席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唯独武当六侠殷梨亭独坐一隅,神情郁郁,似为旧情所困。
周芷若见状,想到侠义盟之事,可引武当为一大臂助,随即请托与纪晓芙交好的贝锦仪师姐前去劝解。
贝锦仪温言开导,提及往事,殷梨亭虽痛楚难消,心结却略有松动,终举杯相敬,稍展愁眉。
宴后,武当莫声谷与峨眉李玄同于月下切磋武艺,莫声谷施展新悟“无极玄功拳”,李玄同则以“九阴摘星手”从容应对,引来众人围观。
周芷若见苏梦清师姐跃跃欲试,又怂恿其下场与莫声谷较量。
二人一个使刚猛无俦的“大伏魔拳”,一个运刚柔并济的“无极玄功拳”,斗得难分胜负,最终惺惺相惜,约定改日再战。
月光姣洁,映照着这群江湖儿女意气风发的面容。
…………
然而,元廷暴政,山河破碎,江湖动荡,这一轮圆月之下,各地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淮北,蝴蝶谷。
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明教内核教众一张张凝重而坚毅的面庞。
教主张无忌端坐主位,虽年纪尚轻,却备受属下尊崇。
白眉鹰王殷天正、青翼蝠王韦一笑、五散人周颠、说不得、彭莹玉、冷谦、铁冠道人张中,以及五行旗的各位掌旗使,皆肃然在列,仅天地风雷四门坐守光明顶未至。
杨逍逝去带来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抗元的重担容不得他们有过多的悲伤。
张无忌声音清朗,打破了谷中的寂静。
“据武当诸侠传讯,少林、崆峒、华山、崐仑四大派高手,于光明顶一役后归途中,遭元廷设计,被困于大都万安寺内。”
此言一出,场中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明教与六大派积怨甚深,光明顶上更是兵戎相见。
周颠忍不住嚷道:“教主!那些名门正派平日里眼高于顶,视我等为魔教妖人,他们遭难,关我们屁事!正好让元狗替我们出口恶气!”
张无忌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周散人此言差矣。昔日恩怨,是江湖私怨。而抗元救国,乃是天下大义,关乎华夏气运!
元廷此举,意在削弱我中原武林力量,若四大派精英折损,于我抗元大业无疑是沉重打击。
如今武当已与峨眉前往大都,宋师伯力邀我等前往共襄义举!”
殷天正捻须沉吟道:“无忌所言有理。大敌当前,需分清主次。若能借此机会与各大派化解干戈,共同抗元,实乃上策。”
蝠王和鹰王一向关系很好,也接口赞同:
“嘿嘿,元廷想坐收渔利,咱们偏不让他如意!救出那帮秃驴牛鼻子,让他们欠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在江湖上也好说话!”
经过一番激烈讨论,最终议定:
由张无忌亲自带队,率殷天正、韦一笑以及五散人先行潜入元大都,与武当峨眉取得联系。
留五行旗与小昭在大都城外,伺机接应。
数日的光景,在紧张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元大都的戒严风声似乎略有松动,但这短暂的松弛之下,涌动着更为危险的暗流。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间隙,张无忌终于率领明教七名顶尖高手,悄然潜入了这座龙潭虎穴般的帝都。
甫一进城,他们就遇到了早已等侯许久的苦头陀范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