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晴,无风。
峨眉金顶后山,舍身崖。
此地人迹罕至,唯有李玄同一人。
过去的五天里,灭绝师太早已按他的建议,安排其他弟子准备了结实的木板、绳索以及十数个合适大小的铁块,只待这晴朗无风之日。
李玄同选中了一块长约三丈、厚实坚韧的木板,将其一端牢牢压在几块大石之下固定,另一端则悬空探出舍身崖外,形成一道险峻的悬桥。
富贵险中求!
李玄同提着一个袋子深吸一口气,俯身小心翼翼爬上木板,身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涌,仿佛一张巨口,欲要吞噬一切。
木板在他体重下微微颤动,他强压下心头悸动,屏住呼吸,手脚并用,缓缓向悬崖外爬去,终于爬到木板尽头。
从这里往下看,视野更为清淅,但也更加骇人。
他定了定神,从袋中取出第一块石头,在木板尽头之外紧邻位置,松手丢下。
稍微缓了口气,他又在同一个位置接连丢下数块石头。
“唳——!”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蕴含内力的清越尖锐啸声,穿透云雾清淅传来——正是灭绝师太的第一次啸声!
李玄同立即停手,摒息等待。
按照计划,师父此时将根据石块落点,横置摆放倚天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玄同趴在微晃的木板上丝毫不敢乱动。
虽然天气尚冷,他的背后却已被冷汗湿透。
“唳——!”
第二声啸音传来,短促而锐利!
李玄同精神一振,知道倚天剑已经就位。
他毫不尤豫地从袋中取出第一个棱角分明的铁块,仍旧在木板尽头处位置,松手任其坠落!
铁块带着破空之声,没入云雾。
片刻寂静。
他又取出第二块、第三块……每丢下一块,他都凝神静候片刻。
当第六块铁块脱手而下不久——
“叮——!”
隐约听到一声尖锐、甚至带着几分撕裂感的响声,从崖下云雾深处传来。
“唳——!”
果然,师父的第三声啸音传来,清越悠长,如鹤唳九天,带着无法压抑的激动!
成了!李玄同心中狂喜,几乎要欢呼出声。
他强压下沸腾的心绪,开始小心翼翼地沿原路退回,直到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崖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收拾好现场,李玄同独自一人先行返回,在灭绝师太的禅房外静静等侯。
…………
舍身崖下。
灭绝师太已重新走到那散落的简易支架前,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倚天剑,呼吸不禁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数十年来剑不离身,此刻神兵虽断,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剑身断口处,赫然露出了灰黑色的火浣布(石棉布),以及散落的黑色粉末(石墨粉),隐约包裹着内里一抹绢帛。
她伸出微微颤斗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断剑,取出那个被特殊布料紧密包裹的绢帛小包。
轻轻拂去表面的黑粉,露出底下细腻的绢帛材质,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开包裹的一角。
只是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灭绝师太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她的眼框瞬间湿润,眼神如最虔诚的朝圣者终于得见神迹降临!
“果然……果然是真的!《九阴真经》!还有……《降龙十八掌》精义!祖师庇佑!道祖显圣!天佑我峨眉!天佑我峨眉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说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险些老泪纵横。
当年师兄孤鸿子遗失倚天剑,灭绝孤身冒死去元廷盗回,其后剑不离身。
她数十年谋求夺得屠龙刀来获取《九阴真经》,为此终日愁苦,柳眉都竖了起来……
光大峨眉,凭借至高武学驱除元虏,是峨眉列代掌门的夙愿,灭绝终于在此刻看到了最璀灿的希望之光!
她将秘笈藏在怀中,仿佛护着比性命更珍贵的瑰宝,又将两截断剑小心收起,这才施展轻功,沿着隐秘小径迅速返回山门。
李玄同在禅房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灭绝师太快步而归,而后随师父进入禅房。
灭绝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的红晕,眼神锐利如电,看到李玄同时,目光中充满了从所未有的赞赏与重视。
“玄同!”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斗,却充满了力量,“你此番为我峨眉立下了旷世奇功!”
李玄同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此乃道祖垂青,师父洪福齐天,祖师庇佑,弟子不敢居功。”
“好!好!”灭绝师太连说两个好字,“此事乃本派最高机密,关乎气运兴衰,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派真正内核,明日起,便随为师一起参悟《九阴真经》!”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至于你与青琳之事既然你已证明了自己,为师便不再阻拦。望你日后勤修武艺,莫要姑负她对你的情意,也莫要堕了我峨眉威名。”
“谢师父恩典!弟子谨遵师命!定不负师父与青琳所望!”李玄同再拜,郑重承诺,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当李玄同从禅房中拜别师父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静守候在不远处一株老松下的方青琳。
她显然已等侯多时,见李玄同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英气的眉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
“玄同,”她小声问道,“师父她没再为难你吧?”
李玄同看着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和冻得微红的脸颊,心中一暖,笑着握住她的手:“青琳,师父非但没有为难,还认可了我们的事。”
“真的?”方青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姑姑她她真的同意了?”
“恩。”李玄同点头,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复杂,“不过师父说我武功还是太低,要我从明日起随她闭关苦修。你放心,等我出关,定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方青琳闻言,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似有未尽之意,但此刻正沉浸在喜悦中,便没有深究,只是用力点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