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云本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
按照她好面子的性子,应当不会再做纠缠。
没想到王氏倒是能屈能伸,迅速和柚柚道了歉,便继续邀她去游湖。
若说第一次江若云还没意识到,那这第二次相邀就有些过于明显了。
只是越是这般,她就越是想要去一探究竟,与皇兄对视一眼,确认了有侍卫在暗中相护,便应了下来。
柚柚看着娘亲牵着自己的手,温热的,指腹间带着一层薄茧,应当是习武留下的。
是很有力量的手。
但比之她熟悉的,牵着走过距离与年岁的,要更稚嫩纤细些。
就象是现在的娘亲一般,虽知道可能要面对的是暗算,但少年人的意气还是让她毫无畏惧。
但这次不一样了。
柚柚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这一次,有她在。
她会保护好娘亲的。
画舫行至湖心,四周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馀下船浆拨开水面的哗哗声。
温老夫人似乎有些紧张,手里不停地转着佛珠,眼神飘忽,时不时往船尾的方向瞟。
“殿下,这湖心的景色最是怡人,不如去船头吹吹风?”温老夫人笑着提议。
身旁还有不少贵妇人,正赏着景,听了这话支棱起了耳朵。
江若云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正要起身,却感觉衣角被拽住了。
“娘亲,我要嘘嘘,等我回来一块去吹风嘛!”柚柚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演得煞有介事。
江若云一愣,随即失笑:“让婢女带你去”
“不要,我要自己去!”柚柚撒娇耍赖,不等江若云答应,就象条滑溜的小泥鳅一样钻出了船舱,直奔船尾而去。
江滦皱眉:“这孩子,有这么着急吗?”嘴上虽这么说,眼神却还是示意暗卫跟上去看着点,别掉水里了。
柚柚刚出船舱,脸上的天真烂漫就收了个干净。
躲在暗处的老鼠可要藏好了。
她来捉人了。
柚柚身形一闪,竟是直接翻出了栏杆,整个人倒挂在船舷外侧,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水面。
在那里,一个黑衣人正潜伏着,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准备伺机动手。
那人显然是受过极严格的训练,呼吸绵长,几乎与水波融为一体。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个小孩从天而降。
还打算糊弄一下。
“喂,小孩,这可不是给你玩的地方,赶紧回去!”
柚柚歪了歪头:“不是给我玩的地方吗?可我就是来找你玩的呀。”
见没劝动,那人眼中杀意一闪。
可还未等他动手,一只小手竟直接扣住了他的喉咙。
黑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何时近身的孩子。
“咔嚓。”
一声脆响,被水浪声完美地掩盖。
那人甚至来不及挣扎,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童,此刻她眼中金光浮动,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
怎么可能
柚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手里断了气,目光落在他腰间露出的一角令牌上。
那花纹她熟悉。
柳家的人。
应该还跟天府门有关系。
也就是云螭宫的白家。
不过她没有兴趣一点点探清这人背后究竟是谁,盘根错节的关系,总归是谁都有掺和一脚的。
她松开手,将那具尸体拖到了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回了船上。
许久没有看见动静,温老夫人已经坐立难安了。
柚柚还象是看不懂眼色一样一味地问:“不是要去船头吹风吗,怎么还不去呀?”
温老夫人不语,只是一味忍耐。
焦急地想是不是被什么人发现了,才一直没出现。
就在这时,船尾的一个负责撑船的艄公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死人!有死人啊!”
这一嗓子,把船舱里的温老夫人吓得,手里的佛珠断开了线,滚得到处都是。
等见到了那具尸体,温老夫人的表情跟看见鬼了也没多少区别。
怎么会死了?
这不是柳家口中的世外高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吗?!
侍卫上前检查了一番,从尸体身上搜出了几样暗器,还有一包药粉。
“殿下,此人看体格是个练家子。这药粉”统领小心翼翼地嗅闻一下,“是迷药。”
江若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温老夫人格外惨白的脸上顿了一下。
哈,看起来有意外惊喜啊?
一场春日宴,最后以出了人命案草草收场。
恐怖的不是死了人,而是一个练家子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没了,那以杀他之人的武功,要杀他们岂不是也是手到擒来?
于是大家立刻就散了。
孙才本来还想借着柚柚的关系跟两位殿下套套关系,这会也没了心思,还是小命要紧,连柚柚都不管了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温老夫人是被抬回去的,据说回府后就病倒了,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心虚。
江家兄妹俩也没了游玩的心思,准备带着柚柚回宫。
马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倒不是因为死了人。
主要是在思考怎么跟父皇和母后交代。
江滦看着坐在对面,正抱着一块糕点啃的柚柚,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就这样带回去肯定不行。”
江若云还以为皇兄又要反对,都有些不耐烦了。
刚才抢着要抱孩子的是谁?抱完就不认外甥女了是吧?
“你什么表情?”江滦无语道,“我的意思是,你就让她穿成这样去见父皇和母后?”
人靠衣装马靠鞍,总得打扮一下的。
江若云这会也赞同:“说不定父皇母后一见柚柚也觉得相见恨晚呢?”
江滦:“?”
跟疯子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