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父皇母后平日里挺宠他们,但在规矩这种事上,那可是寸步不让的。
江若云上下打量了一下柚柚,抛开其他的不谈,光论这件衣服,洗的都发白了,且不怎么合身,就连袖口处都是挽起来的。
不说要去见父皇和母后,就是不做什么,江若云都舍不得孩子穿这样。
也带着些许逃避可能会有的责罚的心思,江若云和江滦立刻决定,还是晚一会回宫吧,先给柚柚购置套衣物。
总归先把表面功夫做好。
其实江若云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也知道自己忽然认了个这个年纪的女儿,还要将她带回宫,这个举动是不理智的,父皇母后是不可能接受的。
她大可以把柚柚安排在京郊的别院里,总归给够钱,又有下人们陪着,料想也不会亏待了她。
但不一样。
分明是这孩子对自己满眼的依赖,江若云却觉得,自己也需要她待在身旁。
这实在是不对劲,但人生难得糊涂。
正为自己婚事觉得心烦意乱的长念公主决定还是放肆一回。
锦绣阁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平日里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
掌柜的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马车上的徽记,吓得连忙清场,带着伙计们在门口迎接。
“把你们这儿适合这孩子穿的,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统统拿出来。”江若云随手扔下一锭金子。
感受到身旁孩子的视线象是被吸住了似的,盯着那锭金子不放,江若云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小财迷。”
不过万事难得孩子喜欢,“初为人母”的公主殿下很爽快地掏了几个金元宝给柚柚,让她拿着玩。
忽略了心中泛起的隐隐的不安感,江若云让宫女们看好小主子,就随着掌柜的去看衣裳了。
江滦原本觉得没意思,不准备去,更愿意留下来看着柚柚。
但是被柚柚一句“柚柚想要穿舅舅给选的衣服呀”就哄得轻飘飘地飘走了。
等两人争论完各自的审美,好不容易达成了一致,店里的小厮们就都被征用了,各个抱着小山似的衣裳。
一出来。
江若云就觉得自己额角抽抽了一下。
穿着道士服看起来明明应该格外老实的孩子,这会左手一块糕糕右手一块酥酥的,前面还有个不知道哪来的姑娘捧着一杯饮品。
好不快活。
看着面前的空盒数量,以及春雨投来的,象是求助似的眼神。
江若云预估了一下。
也就是趁着他们去选衣裳的时候吃了仅有四五个成年人的饭量罢了。
江若云:“”
罢啥啊!这不得吃出病来?
江若云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立刻让春雨去医馆请大夫来。
江滦还不忘火上浇油:“这就是你溺爱孩子的下场。”
大夫来了,大夫走了。
只留下一句感慨:草民还未见过这般康健的孩子!
给江若云气笑了。
这都啥啊。
不过没吃出什么事来还是让她松了口气,但也不能再吃了,让宫女们把剩下的点心盒子都收起来,要是吃坏牙了有她好受的。
做完这些。
江若云觉得自己内心平静了不少。
决定和孩子好好交流一番。
“这些点心是哪来的?”江若云记得这是个成衣铺子不是个点心铺子吧,于是问道,“是我们柚柚自己去买的吗?”
这么一说,就忍不住夸道:“柚柚真厉害。”
江滦在旁边很无助,感觉自己妹妹变成个女宝娘了。
但是柚柚挺身而出,把大局扭转了。
因为她很诚实地说出了真相:“不是呀,我花钱找店里的小厮跑腿了。”
江若云:“”
江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哥哥猖狂的笑声中,江若云微笑着把柚柚手里的糕点也没收了:“少吃点,还要用晚膳呢。”
紧接着,柚柚就象个娃娃一样,被江若云和几个绣娘摆弄来摆弄去。
“这件不行,太俗气。”江若云冷笑,看向江滦,“这就是你的眼光,你自己来瞧瞧,看得下去吗?”
“你选的紫色太老成。”江滦反唇相讥,“我反正是看不下去。”
柚柚夹在中间不敢说话。
半个时辰后。
柚柚穿着一身正红色绣金线的小袄裙,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包包头,脖子上挂着江若云刚买的长命锁,脚踩虎头鞋。
小团子本来就生得粉雕玉琢,如今被这一身红艳艳的衣裳一衬,更是显得玉雪可爱,象极了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你,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娘亲!”柚柚张开手,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花儿一样散开,“好看吗?”
这件衣裳是江若云选的。
江滦强撑面子:“尚可吧。”
江若云却很给面子地夸道:“好看,主要还是我们柚柚可爱,这要是带回去,母后肯定喜欢得不撒手。”
顺手捏了捏她绵软的脸颊
柚柚被亲得晕头转向,傻乎乎地嘿嘿直笑。
进宫前,虽然有吩咐过孙才告知,但江若云很是郑重地派了人去和柚柚所在的道观说了此事。
准备等从宫里回来,就与他们详谈。
显然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一定要先把崽留在京城了。
江滦提议:“不若就在京郊为他们新建一所,京中颇多百姓信道,香火定然鼎盛。”
江若云却摇了摇头:“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出家人讲究清静,若是为了香火扰了清修,反倒是咱们的不是了。”
柚柚窝在娘亲怀里,听着这话,心里暖洋洋的。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娘亲都是这样细腻的。
虽然马车行得不快。
但终究要在终点停下。
这一路,柚柚明显感觉抱着自己的那双手紧了又紧。
到最后柚柚都能感受到她在小声地祈祷了。
就。
很少见到娘亲会这样。
甚至让柚柚有了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番。
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到的了。
跟她平时惹了祸在回府路上磨磨唧唧连看蚂蚁搬家都津津有味甚至恨不得立刻倒在路边碰瓷一辆马车总之就是不敢回府怕挨娘揍有什么区别?
江滦也没好到哪里去。
下马车的时候,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死就死吧”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