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你,”志保说,“上次和御鹿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在说黑泽叔叔带她去了哪里,教了她什么。”
“她只是个孩子。”琴酒的回答回避了感情色彩,但志保注意到他没有否认。
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断断续续的对话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像两个不擅长交流的人试图搭建一座脆弱的桥梁,每次只能铺上一块木板。
“关于aptx的逆转研究,”志保回到正题,“我有个新的想法,但需要更多的基因序列数据。”
“组织数据库里有关年龄相关基因的表达谱,我需要更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我会处理。”琴酒说,“三天内给你答复。”
“还有,”志保犹豫了一下,“关于我姐姐孩子的身份这个谎言能维持多久?”
“基安蒂他们总有一天会怀疑的,毕竟我和你看着就不像是一对,而且我姐姐的身份也……。”
琴酒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是必要的保护,不用担心他们会发现。”
“在组织内部,知道明美真实身份的人越少,她越安全,而且你们现在在南极,不会有威胁”
“但也是最孤独的地方,”雪莉低声说,“对她,对我,都是如此。”
这句话几乎是在承认自己的孤独,对雪莉来说是非常罕见的流露。
屏幕那头,琴酒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太快了,快到可能是错觉。
“任务完成后,你们可以返回日本,”琴酒说,“但必须以新的身份,在新的地点。”
“就像证人保护计划,”雪莉讽刺地说,“只不过保护我们的是组织本身。”
“正是如此。”琴酒坦然承认。
休息区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志保转头看去,工作人员正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安抚。
“我得挂了,”雪莉说,“孩子醒了,我要去忙了。”
琴酒点头,“保持通讯加密,定期汇报进展。”
标准的工作结束语,但在他准备切断连接前,他补充了一句:“南极的暴风雪会持续多久?”
这个问题无关紧要,纯粹是闲聊。
雪莉愣了一下,回答:“气象站预报至少还有三十六小时。”
“注意安全。”琴酒说,然后屏幕变暗,连接切断。
雪莉坐在通讯台前,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移动。
琴酒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注意安全”,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关心了。
她摇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压回心底,起身走向休息区。
实验人员正抱着哭泣的婴儿,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吵到你的工作了吗?”
“没事,”志保接过孩子,“可能是饿了,我去准备奶粉。”
抱着婴儿走向厨房时,志保的思绪回到了琴酒身上。
他会帮忙寻找其他aptx案例吗?
以他在组织中的地位,确实有可能接触到那些被隐藏的记录。
但这也意味着他要冒风险——调查那位先生直接控制的项目,从来都不是安全的行为。
为什么他会愿意帮忙?因为任务?因为对组织的忠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雪莉不愿深想。
在组织这样的环境里,情感是奢侈品,也是弱点。
她和琴酒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不需要再添加更多不确定的因素。
她准备好奶粉,试了温度,小心地喂给怀中的婴儿。
小明美很快就停止了哭泣,专注地吸吮着奶瓶,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志保的研究服。
这个孩子,这个曾经是她姐姐的人,现在完全依赖着她的照顾。
这种角色反转让志保感到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爱。
是的,尽管情况诡异,但她爱这个孩子,就像她爱她的姐姐一样。
厨房的窗户也是观测窗之一,此刻暴风雪稍歇,极光开始在夜空中舞动。
绿色的光带如梦似幻,在黑暗中蜿蜒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雪莉走到窗边,发出惊叹。
“真美啊,”她轻声说。
婴儿喝完奶,开始打哈欠。
志保轻轻拍着她的背,继续看着窗外的极光,直到她完全睡着。
回到实验室,志保重新打开电脑,调出aptx-4869的分子结构图。
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化学式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渺小。
一种能逆转时间的药物,一种能带来永生或彻底毁灭的发明。
她想起了琴酒的话:“那位先生对aptx项目有他的计划,我们只是执行者。”
是的,他们只是执行者,在这个庞大的组织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但志保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也许,仅仅是也许,她可以通过这个研究,不仅拯救姐姐,还能找到某种自由。
不是为了背叛组织,而是为了理解,为了掌控,为了不再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开始编写新的实验方案,专注而坚定。
窗外的南极极夜继续着,极光在天空中舞蹈,仿佛在见证这个冰封大陆上的秘密与希望。
而在东京,琴酒结束了与志保的通话后,并没有立即离开通讯室。
他调出组织的内部数据库,输入高级权限密码,开始搜索aptx-4869的相关记录。
如他所说,大部分早期记录确实在火灾中被毁,但仍有碎片化的信息残存在不同的服务器中。
琴酒耐心地整理这些碎片,寻找志保可能需要的线索。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三年前的报告上,那是关于一次“意外实验”的记录。
一名组织底层成员误服了早期版本的aptx-4869,随后失踪。
报告中将此归为“实验体死亡”,但琴酒注意到,现场没有发现尸体,只有儿童尺寸的衣物。
这可能就是志保需要的案例之一——一个因aptx而变小,但未被组织记录的个体。
琴酒保存了这份报告的坐标,然后继续搜索。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调查那位先生直接控制的敏感项目。
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因为任务需要?因为这是有效推进研究的方法?还是因为他想帮助那个在南极孤独研究的女人,和那个失去记忆、变成婴儿的姐姐?
琴酒不习惯分析自己的动机。
在他的世界里,行动比意图更重要。
他保存了所有相关线索,加密后通过安全线路发送给志保,附上一句简短的信息:“初步线索。谨慎调查。”
发送完成后,他关闭电脑,走出通讯室。
客厅里,璃纱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个毛绒玩具。
琴酒轻轻抱起孩子,送她回房间,为她盖好被子。
孩子的睡颜平静安详,与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和秘密毫无关系。
琴酒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他走到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
这座不夜城永远灯火辉煌,掩盖了无数的秘密和交易。
他想起了南极的极夜,想起了那个在冰原上独自研究的女人,想起了那个抱着婴儿看极光的女人。
在这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对琴酒来说,这些守护的对象或许比他愿意承认的要多一些。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他的道路。他会继续走下去,用他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