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工藤新一在高木的陪同下走向楼梯,经过兰的担架时,他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他的目光落在兰受伤的右手臂和紧握剑道包的左手上,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疑惑、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及某种被强行压下的、想要立刻弄清楚一切真相的冲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跟着高木离开了。
与此同时,教学楼外,警戒线边缘,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内。
白恒坐在驾驶座上,车窗贴着深色膜。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校园门口的监控、远处高楼顶部的俯瞰视角、甚至包括警用通讯频道的部分加密信息流。
他看到了sat的突击,看到了佐藤美和子的指挥,看到了小兰被抬上担架,也看到了鉴识人员困惑的表情汇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兰被抬出教学楼的那个画面,定格在她紧握剑道包的左手上。
“飘渺终于是恢复了吗。”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思量。
“不过竟然能干涉到那种程度……看来它的‘灵性’恢复得比预期快,与小兰的契合度也超出了预估。”
说着,他调出另一个加密通讯界面,上面是琴酒刚刚发来的简短信息:
帕金斯补充:疑似冷兵器干预弹道,需核实。
小兰手臂骨裂,手指脱臼,但无生命危险,正被警方保护。
工藤新一无恙。
警方调查方向已被引导至狙击手身份和炸药关联,飘渺痕迹已被标记为异常待分析,短期内不会公开。
建议:暂停对工藤新一的直接物理清除,风险过高且易暴露‘异常’。
转为深度监控,尤其关注其与小兰的互动及记忆恢复情况。
贝尔摩德处需加强心理暗示,压制其关于银色和高速物体的潜在记忆关联。
发送后,他关闭平板,目光投向窗外被警灯渲染得光怪陆离的校园。
“无法解释的规避……冷兵器干预弹道……”白恒咀嚼着这两个词,金边眼镜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工藤新一,你的运气或者说天命,还真是顽强得令人意外。”
说完,白恒便发动汽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喧嚣的是非之地。
车内的收音机调到了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突发新闻:
“……帝丹高中发生疑似枪击事件,警方已大规模出动,目前暂无人员死亡报告,一名学生受轻伤……事件原因正在调查中……”
夜晚的东京都综合病院,夜间急诊与病区依旧灯火通明,但与平日的安静有序不同,今晚这里的气氛明显紧绷。
入口处增加了安保人员,媒体车辆被礼貌而坚决地拦在警戒线外,闪烁的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至,几乎没停稳,妃英理就推门下车,甚至没等毛利小五郎付钱。
她一贯优雅从容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紧抿,拎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速度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毛利小五郎紧随其后,头发凌乱,领带歪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愤怒。
“英理!慢点!小心!”小五郎追上妻子,想扶她,却被她甩开。
“慢?小兰在里面!她受伤了!”妃英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圈瞬间红了。
她刚才在律师协会的晚宴上接到园子带着哭腔的电话,说小兰在学校被卷入枪击事件受伤送医,那一刻她的世界几乎崩塌。
此刻,什么冷静、什么仪态,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只是一个心焦如焚的母亲。
他们冲进医院大厅,早有等候的佐藤美和子迎了上来。“毛利先生,妃律师!”
“佐藤警官!小兰在哪里?她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妃英理一口气追问,声音紧绷。
“妃律师,请冷静。毛利兰同学没有中弹,这是最重要的。”
佐藤迅速而清晰地说明,“她在事件中为了保护工藤新一,手臂受到严重撞击,导致右前臂尺骨骨裂,左手拇指和食指关节脱臼,伴有软组织挫伤和轻微内出血。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立即手术进行固定和复位。现在已经在准备进手术室了。”
“手术……”妃英理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毛利小五郎扶住。
“哪个混蛋干的?!竟然在学校开枪!还伤了我女儿!”毛利小五郎眼睛赤红,怒吼道,引得周围人侧目。
“小五郎!冷静点!”妃英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一丝律师的理智,“佐藤警官,手术风险大吗?主刀医生是谁?”
“手术属于常规骨科手术,风险可控。主刀的是本院最好的骨科主任,也是温亚德医生协调的。”
佐藤回答,“温亚德医生现在是工藤新一的主治,但她对毛利兰的伤势也非常关注。
两位请先到家属等候区,手术预计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铃木同学一直陪着毛利兰,现在也在那边。”
在佐藤的引导下,两人来到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
这里相对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道和压抑的焦虑。
铃木园子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看到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她立刻站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英理阿姨!毛利叔叔!小兰她……她是为了救工藤那家伙才……”
“园子,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妃英理握住园子的手,尽管自己心乱如麻,还是试图安抚这个明显受惊的女孩。
园子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放学后的经历:听到疑似枪声,小兰让她报警躲好,自己冲回教学楼;后来连续的枪响,警察到来,看到小兰被抬下来时手臂的惨状和苍白的脸……
“她进去之前……还让我别担心……”园子哭着说,“可是她的手臂看起来好可怕……都是那个工藤新一!自从他失忆回来,就没好事!”
妃英理将园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投向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
她的女儿,她引以为傲的、刚刚夺得全国冠军的女儿,此刻正在里面承受痛苦。
而原因,是为了救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对兰的心疼和骄傲,对工藤新一牵连女儿的些许埋怨,以及对这起恶性事件背后黑手的愤怒。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
她需要为女儿争取最好的医疗,需要了解事件全貌,需要……保护女儿不再受伤害。
毛利小五郎烦躁地在等候区走来走去,几次想抽烟都被墙上的禁烟标志和妃英理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管是谁……我毛利小五郎绝不会放过伤害我女儿的混蛋!”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期间,佐藤美和子过来简单说明了警方目前的进展,强调会加强医院的安保,并希望妃英理夫妇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太多信息。
目暮十三也打来电话慰问,表示会全力追查凶手。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妃英理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妃英理急切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略显疲惫但语气平稳:“手术很顺利。右前臂尺骨骨折处已经用钢板螺钉做了内固定,很稳固。
左手脱臼的关节已经复位并用特殊支具外固定。
伤口都处理好了,病人体质很好,麻药过后可能会比较疼,但恢复前景良好。
不过,右臂在骨头愈合前绝对不能受力,左手也需要至少两周才能进行轻微活动。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防止感染和其他并发症。”
听到手术成功,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妃英理连声道谢,园子更是忍不住又哭又笑。
不久后,小兰被推了出来,送往病房。
她还在麻醉昏迷中,脸色苍白,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左手也裹着固定支具,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妃英理紧紧跟着病床,手指轻轻抚过女儿没有血色的脸颊,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毛利小五郎也红了眼眶,粗声粗气地对护士说:“给我女儿用最好的药!最好的病房!钱不是问题!”
园子则一路握着小兰没有受伤的左手边缘,小声念叨:“小兰,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逛街呢……”
病房是单人间,宽敞安静。
将小兰安顿好后,医生护士又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妃英理让疲惫又受惊的园子先回家休息,园子起初不肯,但在妃英理的再三劝说和保证一有情况就通知她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以及病床上沉睡的小兰。
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窗外是东京不眠的夜景。
“英理,你也休息一下吧,我看着。”毛利小五郎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声音难得的低沉温和。
妃英理摇摇头,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目光不曾离开女儿。
“我睡不着。小五郎,你不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吗?针对新一的狙击,偏偏发生在学校,兰又恰好卷入……”
“肯定是那小子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小五郎愤愤道,“连累我们家小兰!”
“不止是连累……”妃英理眼神锐利起来,“小兰的身手我知道,普通的危险她应该能应付甚至避开。
但这次伤得这么重……对方是专业的杀手,用的是狙击步枪。
小兰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不仅自己活下来,还……‘保护’了新一?”
她用了佐藤警官的措辞,但心中疑窦丛生,空手道和剑道真的能对抗狙击吗?
毛利小五郎也沉默了。
他挠了挠头,难得地认真思考起来:“你是说小兰可能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或者,当时还有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我不知道。”妃英理疲惫地闭上眼,“我只知道,我们的女儿,好像卷进了一些远超我们想象的危险之中。
而这一切,或许从她跟随白恒先生学习剑道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她想起白恒那份神秘而强大的气质,想起小兰偶尔提及训练时那些超出普通剑道范畴的内容,想起今天佐藤警官提到“温亚德医生协调”时微妙的表情。
这个世界,似乎并非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而小兰,正在踏入那个世界的边缘。
“不管是什么情况,谁敢伤害我女儿,我毛利小五郎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他!”小五郎低声发誓,眼神坚定。
妃英理握住兰没有受伤的左手,感受着女儿微弱的脉搏,心中同样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作为母亲,作为律师,她必须更强大,才能保护女儿,才能查明真相。
夜色深沉,病房内灯光柔和。
沉睡的小兰并不知道父母的担忧与决心,也不知道,她手中那柄名为“飘渺”的长刀,此刻正静静立在病房角落的剑道包旁。
刀鞘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不可查的暗芒,仿佛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它的主人。
剑灵的意识处于半沉眠的恢复状态,但一丝灵觉依然维系着与小兰微弱的联系,感受着她平稳的生命体征,并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带有恶意的气息。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隶属于警视厅高级别的安全屋内,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
这里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高级公寓,但窗户是特殊加固的防弹玻璃,门禁系统极其严密,内外都有便衣警察值守。
客厅里,工藤优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一些现场照片、弹道分析报告的打印件,以及一个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