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白板上“周文斌”三个字上。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一夜未眠的团队成员们依然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交织成这个凌晨特有的背景音。她走到王姐的电脑前，屏幕上正显示着周文斌近期的通讯记录分析图，几条异常频繁的联系线指向几个陌生的号码。李浩从另一台电脑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熬夜的血丝却异常明亮：“伍姐，周文斌上个月的行程记录调出来了，其中有三天他的定位消失在监控范围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城西的旧工业区附近。”伍馨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旧工业区——那里废弃厂房林立，正是进行秘密交易的理想场所。新线索的脉络正在逐渐清晰，但她也清楚，对手不会坐视他们深入调查。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悦发来的消息：“网络安全专家联系上了，上午九点可以见面。地址发你。”
伍馨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王姐说：“我去洗把脸，你们轮流休息一会儿。九点我要去见个人。”
“需要我陪你去吗？”李浩问道。
“不用，你和王姐继续深挖周文斌这条线。”伍馨走向洗手间，“小张那边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
上午八点五十分，伍馨按照林悦发来的地址，来到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楼体外观是普通的玻璃幕墙，入口处连个招牌都没有。她走进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地面的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出她匆匆的身影。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自助访客机亮着屏幕。
按照林悦给的指引，伍馨输入了预约码。电梯门无声滑开，她走进空荡荡的轿厢，按下十八楼的按钮。电梯上升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楼层数字在无声跳动。这种过分的安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深灰色的墙壁，天花板上嵌着冷白色的led灯带，光线均匀而刺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禁读卡器。
伍馨走到门前，正犹豫着该如何进入，门却自动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工作室，面积至少有三百平米。整个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最显眼的是中央区域三面环绕的曲面显示屏墙，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蓝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空气中飘散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工作室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几度，伍馨裸露的手臂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伍小姐，这边请。”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子从工作台后站起身。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有些凌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疲惫但异常专注的光芒。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技术工作者特有的那种疏离感。
“我是陈默，林悦的朋友。”他简单自我介绍，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伍馨在沙发上坐下，沙发的皮革表面冰凉。陈默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林悦说你遇到技术问题，需要追踪一个网络地址？”
“是的。”伍馨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之前保存的“暗影”节点信息截图，“这个地址，我需要知道它的真实来源。”
陈默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将截图导入电脑。键盘在他手指下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敲击声，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个窗口，各种伍馨看不懂的界面和数据飞速滚动。
“多层加密。”陈默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至少七层跳板，最后三层是动态ip，每次连接都会变化。”
伍馨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拓扑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字。她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从陈默凝重的表情中能感受到问题的棘手。
“能追踪到吗？”她问。
“需要时间。”陈默头也不回，“这种级别的防护，不是普通黑客能搞出来的。对方有专业团队，而且资金雄厚。”
他调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着全球服务器分布图。一条红色的虚线从中国境内出发，经过日本、新加坡、荷兰，最后消失在加勒比海地区的某个节点。
“海外服务器。”陈默指着最终消失的点，“这里，开曼群岛。全球着名的避税天堂，也是网络犯罪的高发地。服务器注册信息肯定是假的，层层代理，想要溯源几乎不可能。”
伍馨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注意到陈默话里的用词——“几乎”。
“几乎不可能，意思是还有办法？”
陈默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她：“有，但风险很大。我需要尝试反向渗透，在对方数据传输过程中截取信息。这就像在高速公路上逆行，一旦被发现，对方会立刻锁定我们的位置。”
“被发现会怎样？”
“他们会知道有人在调查这个地址，会加强防护，甚至可能反过来追踪我们。”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如果对方技术够强，可能会入侵我们的系统，窃取数据，或者植入木马。”
工作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机柜发出的低沉嗡鸣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伍馨感到脊背发凉。
“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需要知道这个地址背后是谁。”
陈默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好。但需要你授权，并且承担一切后果。”
“我授权。”
陈默不再说话，转身回到工作台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立刻弹出更多的窗口。伍馨看到其中一个窗口显示着“渗透测试中”的字样，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工作室里只有键盘声和服务器运转的声音。伍馨站在陈默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数据流。偶尔陈默会低声说几句术语，像是在自言自语：“绕过第一层防火墙……第二层是动态加密……找到漏洞了……”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三十。
突然，陈默的手指停了下来。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弹了出来：“检测到反向追踪尝试”。
“他们发现了。”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对方在反向扫描我们的ip。”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弹出十几个防御界面。伍馨看到那些窗口里，代表攻击流量的红色线条正在疯狂增长，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嗅到了血腥味。
“他们在尝试入侵。”陈默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紧张，“不止一个攻击源，至少五个方向同时进攻。”
工作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伍馨感到手心渗出冷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看到陈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几乎连成一片。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但他顾不上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防御界面上，红色的攻击流量时涨时落，像是一场无声的攻防战。
“顶住了第一波。”陈默喘了口气，手指依然没有停，“但他们不会放弃。这种级别的反击，说明这个地址对他们非常重要。”
他调出一个新的窗口，上面显示着攻击源的粗略定位。五个红点分布在全球不同地区：美国东海岸、德国法兰克福、新加坡、巴西圣保罗，还有一个……
“中国境内。”陈默指着那个离他们最近的红点，“上海。这个攻击源的技术特征和海外那几个不一样，更……粗糙一些，但攻击性很强。”
上海。伍馨脑海中立刻闪过周文斌的名字。星光娱乐的总部就在上海，而周文斌作为公司中层，完全有可能接触到这种资源。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她问。
“正在尝试。”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对方也在隐藏，但技术不够纯熟，留下了痕迹。”
屏幕上，代表上海攻击源的红色区域开始缩小，从一个模糊的圆形逐渐聚焦到几个街区范围。陈默调出地图界面，那个区域被高亮显示——浦东新区，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附近。
“就在这里。”陈默放大地图，“误差不超过五百米。但具体是哪栋楼，需要更深入的扫描，风险会成倍增加。”
伍馨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脑海中飞速运转。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那里写字楼林立，各大公司的总部云集。星光娱乐的总部大厦就在那片区域，但同样在那里的，还有无数其他企业。
“继续。”她说，“我需要更精确的位置。”
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手指重新回到键盘上。
这一次，他的操作更加谨慎。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显示着端口扫描的进度。数字从1跳到100，再到1000，各种端口的开闭状态以不同颜色标注出来。
突然，陈默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上，一个特殊的端口状态引起了伍馨的注意——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标识，旁边标注着“自定义协议，高度加密”。
“这是什么？”她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另一个分析工具，对那个端口进行深度扫描。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企业级专用通讯端口。”陈默的声音变得凝重，“这种端口一般不对外开放，只用于公司内部高层之间的加密通讯。协议是定制的，市面上没有公开的解密方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端口的活跃时间，和你们之前提到的‘暗影’节点活跃时间高度重合。每次‘暗影’节点有数据传输，这个端口就会同步开启。”
伍馨感到心脏剧烈跳动。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位于上海陆家嘴的攻击源，就是“暗影”节点的操控者之一。而企业级专用通讯端口这个特征，将范围大大缩小——只有大型企业才会使用这种级别的内部通讯系统。
“能确定是哪家公司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默摇了摇头：“端口本身不包含公司信息。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他调出网络流量分析图，上面显示着这个攻击源近期的数据流向。大部分流量都是加密的，无法解析内容，但有一些元数据是可以看到的——数据包的大小、发送频率、目标地址的特征。
“看这里。”陈默指着一组规律出现的数据包，“每隔六小时，就会有一批固定大小的数据包发送到同一个海外地址。这个规律持续了至少三个月。”
他调出那个海外地址的信息——又是一个层层加密的节点，但这一次，陈默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这个海外地址的注册信息虽然是假的，但付款方式留下了痕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个支付系统的后台记录，“用的是企业账户，开户行是……瑞士联合银行香港分行。”
伍馨屏住呼吸。
陈默继续操作：“企业账户的户名被隐藏了，但交易记录里有一个备注字段，虽然也被加密了，但加密方式比较老旧，我可以试试破解。”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伍馨看着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十分钟后。
破解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上弹出一行解密后的文字，是英文：“onthly service fee for star entertant group - secure s channel atenance”（星光娱乐集团月度服务费 - 安全通讯通道维护）
星光娱乐集团。
白纸黑字，确凿无疑。
伍馨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工作台的边缘，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难以平静。
“所以，‘暗影’节点的操控者之一，就是星光娱乐。”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点了点头，但表情依然凝重：“不止如此。你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个分析结果，上面显示着上海攻击源和其他四个海外攻击源之间的关联度分析。数据图表上，五条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这五个攻击源不是独立行动的。”陈默解释道，“它们之间有频繁的数据交换，使用的是同一种加密协议。虽然我无法破解内容，但从数据模式来看，它们属于同一个组织，或者至少是高度协作的联盟。”
他指着图表上最粗的那条连接线：“而上海这个节点，是数据交换的中心枢纽。其他四个节点的信息都要经过这里汇总，再分发出去。”
伍馨明白了。星光娱乐不仅是“暗影”节点的操控者之一，很可能还是这个神秘网络的核心节点。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她曾经所属、又将她抛弃的公司。
“还有一件事。”陈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在刚才的反向追踪过程中，我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化的数据。虽然大部分都加密了，但有一小段日志文件没有完全加密。”
他调出那段日志，上面是几行残缺的代码和英文注释。屏幕，看到其中几行字：
“target: wu x tea”
“operation: surveilnce and disruption”监视与干扰）
“phase 2 itiated: asset neutralization”段启动：资产消除）
“asset”这个词让伍馨心头一紧。在商业间谍的术语中，“asset”可以指人，也可以指物。赵明算不算“asset”？那些可能提供线索的证人算不算“asset”？
“资产消除。”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冰冷，“他们在清除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
陈默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看，这个组织非常专业。他们的网络防护等级接近国家级，攻击手段多样且精准。你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对手。”
伍馨当然知道。从赵明失联，到“暗影”节点的复杂加密，再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攻防战，一切都表明对手的强大远超预期。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从进入这个工作室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
“陈先生，今天谢谢你。”伍馨真诚地说，“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陈默摆了摆手：“林悦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我要提醒你，对方已经知道有人在调查他们了。刚才的反向入侵虽然被我挡了回去，但他们肯定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采取更激进的措施。”
“我明白。”伍馨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报酬，“这是约定的费用。”
陈默没有推辞，接过信封放在工作台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伍小姐，你确定要继续追查下去吗？从技术层面看，这个组织的危险性很高。”
伍馨看着屏幕上那些依然在滚动的数据流，蓝绿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瞳孔里。
“我必须继续。”她说，“已经有人因为我而失踪了。如果我停下来，那些人可能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遇到技术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不过……”他顿了顿，“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对方已经有了防备。”
伍馨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和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我欠你一个人情。”她说。
“不用。”陈默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屏幕的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技术被用来伤害无辜的人。”
伍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科技感却又冰冷的工作室，转身走向门口。金属门无声滑开，她走进走廊，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充满数据流的世界隔绝在内。
电梯下降时，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跳动的数据、红色的警告窗口、地图上闪烁的红点，还有那段令人不安的日志——“资产消除”。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伍馨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姐的电话。
“怎么样？”王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声。
“查到了。”伍馨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暗影’节点的核心操控者之一，是星光娱乐。他们在陆家嘴有个秘密通讯中心，和至少四个海外节点联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果然是他们。”王姐的声音沉了下来，“周文斌这边也有新发现。他的银行流水显示，上个月有一笔二十万的款项从海外汇入，汇款方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控股方，经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了星光娱乐的一个离岸基金。”
两条线索交汇了。
赵明账户转出的五十万，经过海外中转，最终有十万流入了周文斌的账户。而周文斌收到的其他款项，来自星光娱乐控制的离岸基金。同时，星光娱乐还操控着“暗影”节点，监视并试图干扰伍馨团队的调查。
一个清晰的链条正在浮现。
“伍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姐问道。
伍馨站在写字楼前的广场上，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她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匆匆而过，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unaware of the shadows rkg beneath the surface of this city
“继续深挖周文斌。”她说，“同时，我要亲自去一趟陆家嘴。”
“太危险了。”王姐立刻反对，“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你这个时候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伍馨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但有些事，必须亲眼去看，亲自去确认。”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广场上的喷泉正在喷水，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孩子们在喷泉边嬉戏，笑声清脆悦耳。
多么平常的午后景象。
可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打响，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伍馨深吸一口气，走向路边拦出租车。她需要回去和团队详细规划下一步行动，也需要好好思考，如何在这个布满陷阱的棋局中，走出制胜的一步。
出租车驶入车流，窗外的城市风景向后飞逝。伍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张地图上的红点依然在闪烁，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