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刷着皮肤,蒸汽在浴室里弥漫。伍馨能闻到沐浴露的柑橘香气,能听到水流冲击瓷砖的哗哗声,能感觉到水温从肩膀流淌到背脊的温热触感。但她的意识没有放松——系统被扫描的警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种被窥探、被入侵的冰冷感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神经末梢。
她关掉水龙头。
浴巾裹住身体,布料摩擦皮肤时带来粗糙的触感。镜子被蒸汽覆盖,她用毛巾擦出一片清晰区域,看见镜中自己的脸——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瞳孔深处藏着一种警觉的锐利。这不是疲惫,是进入战斗状态后的生理反应。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伍馨换上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布料挺括,剪裁利落。她将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化妆时她刻意加重了眼妆,用深色眼影和眼线勾勒出更具攻击性的轮廓——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在谈判和会议中传递“不容侵犯”的信号。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
王姐发来新消息:“网络安全团队已提前到达,正在办公室等候。领队叫陈锋,履历很硬。”
伍馨回复:“我二十分钟后到。”
她拿起车钥匙,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冰凉。走出公寓门时,她停顿了三秒——视线扫过走廊两侧,耳朵捕捉着电梯井传来的机械运转声,鼻子嗅着空气中是否有异常气味。这是系统扫描事件后新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空间前,先进行三感官扫描。
电梯下行。
数字从顶层一路跳到地下二层。车库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惨淡的光晕。伍馨能闻到轮胎橡胶和汽油混合的气味,能听到远处有车辆启动的引擎轰鸣。她走向自己的车位,脚步在空旷车库里回响。
车子驶出车库时,阳光刺眼。
上午十点零六分,伍馨抵达位于陆家嘴的团队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约一米八,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站姿很特别——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肩膀放松但脊柱挺直。这是长期接受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体态。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提着黑色的设备箱。
“伍小姐,我是陈锋。”男人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虎口处有老茧。
伍馨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量和控制——既不过分用力显示强势,也不软弱显得敷衍。这是专业人士的握手方式。
“请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
王姐已经等在会议室里。她今天穿了黑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到伍馨进来,她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着“情况严重”的信息。
会议室的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投影设备。吴明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他抬头看了伍馨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各位请坐。”伍馨走到主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扫视全场,“时间紧迫,我直接进入正题。”
她按下遥控器。
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一张复杂的数据流图。这是系统在昨晚扫描事件中记录下的完整日志——那些入侵的代码路径、扫描的深度层级、反向追踪的信号轨迹,全部以可视化形式呈现。
“昨晚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我的个人电子设备遭遇深度扫描。”伍馨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对方使用了七层伪装协议,穿透了我原有的三层防火墙,直接探测设备内核。扫描目标明确:寻找‘异常数据波动或加密模式’。”
陈锋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盯着投影幕布,瞳孔在快速移动——这是在高速阅读和分析数据。他身后的女技术员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同步记录着关键信息。
“我的反制措施是启动最高级别电磁脉冲协议,强行中断扫描。”伍馨切换画面,显示出电磁脉冲的波形图和能量峰值,“同时,系统进行了反向追踪,最终定位到信号源——瑞士日内瓦湖畔,具体坐标已标记。”
吴明这时开口,声音沙哑:“我分析了扫描数据。对方的技术实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调出自己的分析界面。
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代码对比图——左侧是之前“暗影”攻击时留下的痕迹,右侧是昨晚扫描的代码特征。
“看这里。”吴明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代码结构有百分之八十六的相似度,可以确认是同一技术团队的手笔。但昨晚的扫描,深度增加了三倍,伪装层级增加了两倍,攻击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
陈锋身后的男技术员倒吸一口冷气。
“这意味着什么?”王姐问。
“意味着对方之前只是在试探。”陈锋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昨晚才是真正的攻击。他们动用了核心资源,目的很明确——要确认伍小姐身上是否存在‘那个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能听到风扇叶片旋转的嗡嗡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会议桌表面投下窗框的阴影。伍馨能闻到空气中咖啡和打印纸墨水的混合气味,能感觉到西装布料摩擦手臂内侧皮肤时的细微触感。
“他们掌握了多少?”她问。
陈锋看向吴明。
吴明推了推眼镜:“从扫描深度判断,他们应该探测到了设备内核层的异常数据波动。但有没有解析出具体内容……无法确定。我的保守估计是:他们知道‘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乐观估计呢?”王姐追问。
“乐观估计是,他们连‘有东西’都没确认,只是怀疑。”吴明顿了顿,“但我不建议采用乐观估计。”
伍馨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黄浦江上行驶的游轮。江面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像碎银铺洒。但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风景上——她在思考,在计算,在规划。
“陈先生。”她转过身,“如果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将个人和团队的安防等级提升到能抵御这种级别攻击的程度,需要什么?”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两名队员,三人用眼神交流了五秒钟。然后他开口:“第一,全面更换所有核心通讯设备——手机、电脑、平板、智能手表,全部换成我们提供的定制加密设备。第二,对办公场所和居住场所进行物理安全改造,包括安装信号屏蔽层、反监听扫描系统、生物识别门禁。第三,建立独立的加密通讯网络,与公共互联网物理隔离。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
“第四,我们需要在你的系统里植入监控程序。”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三度。
王姐皱起眉。吴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伍馨看着陈锋,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解释。”她说。
“对方已经盯上了你的‘异常数据波动’。”陈锋的语气很专业,没有威胁,也没有请求,只是在陈述技术方案,“这意味着,无论你如何加密、如何伪装,只要这个‘异常’存在,他们就能找到攻击入口。我们需要做的是:第一,用多层伪装程序包裹这个‘异常’,制造出几十个虚假的波动点,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第二,在伪装层外构建‘蜜罐’——也就是故意留下一些看似脆弱的入口,引诱对方攻击,然后反向追踪。”
他调出自己笔记本电脑上的示意图。
“简单说,我们要把你的系统变成一个俄罗斯套娃。最外层是诱饵,中间层是陷阱,最内层才是真正的核心。当对方试图入侵时,他们会先掉进蜜罐,我们会获取他们的攻击特征、技术手段、甚至可能追踪到具体操作人员。”
伍馨看着那张复杂的结构图。
她能理解这个方案的逻辑——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局。
“植入监控程序,意味着你们能接触到我的系统内核。”她说。
“是的。”陈锋坦然承认,“但程序权限会被严格限制。我们只能看到伪装层和蜜罐层的运行数据,无法触及核心功能。同时,所有监控数据会加密存储,只有在你授权的情况下才能调取。”
他顿了顿,补充道:“伍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但现实是——对方的技术实力很强,常规防御手段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在你的系统内部建立防线,而不是只在外部筑墙。”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汽笛,低沉的声音穿透玻璃传进来。伍馨能听到空调风扇的嗡嗡声,能闻到陈锋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味——是雪松和琥珀的混合,沉稳而克制。
“我需要考虑。”她说。
“时间不多了。”陈锋看了一眼手表,“根据攻击特征分析,对方的下一次尝试很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我们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来部署。”
伍馨看向王姐。
王姐微微点头——这是“方案可行”的信号。她又看向吴明,吴明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出一行字:“技术方案无漏洞,但信任问题是关键。”
信任。
伍馨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实木桌面的触感坚硬而冰凉。她看着陈锋,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眼神专注而直接,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度强势。
“陈先生,你的团队背景是什么?”她问。
“我们之前为国家网络安全部门工作,三年前成立私人安全公司。”陈锋的回答很简洁,“服务过十七个高净值客户,包括三位福布斯榜上的企业家、两位国际政要、以及……两个和你情况类似的人。”
伍馨的瞳孔微微收缩。
“类似?”
“拥有‘特殊能力’,被不明组织盯上的人。”陈锋的语气依然平静,“其中一个客户成功脱险,另一个……我们没能保住。”
“没能保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方在我们完成全面部署前,采取了物理清除。”陈锋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伍馨能感觉到——那种专业面具下的沉重,“那是两年前的事。从那时起,我们改进了响应流程,将部署时间从七十二小时压缩到二十四小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吴明停止了打字,眼睛盯着屏幕,但焦点已经涣散。伍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但速度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那两位客户的能力是什么?”她问。
“商业机密。”陈锋摇头,“我只能说,都和‘超越常规的洞察力’有关。一个能精准预测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另一个能识别出所有初创公司的成功概率。他们的能力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似乎有某种共性。”
共性。
伍馨想起吴明分析的那七个案例——硅谷创业者、对冲基金经理、房地产大亨……他们都在某个领域展现出“异常”的商业洞察力。然后被标记,被狩猎。
她的系统,也是这种“共性”的一部分。
“我同意方案。”伍馨直起身,“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所有植入程序必须开源——我要看到每一行代码,确保没有后门。第二,监控数据的访问权限必须三重加密,密钥由我、王姐、吴明分别保管一部分,必须三人同时授权才能解密。第三……”她看着陈锋的眼睛,“你的团队在项目期间,需要接受我们的反监控——也就是说,我们也会监控你们。”
陈锋身后的女技术员皱起眉。
但陈锋点了点头:“合理。我接受。”
“那就开始吧。”伍馨按下会议桌上的呼叫铃,“王姐,你负责协调办公场所的改造。吴明,你配合陈先生团队进行技术对接。我……”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五十二分。
“我需要回公寓一趟,取一些个人物品。改造期间,我会暂时住在酒店。”
“不安全。”陈锋立刻说,“对方既然能扫描你的电子设备,很可能也已经标记了你的物理位置。酒店的安全系数太低。”
“那你的建议?”
“我们有一处安全屋。”陈锋调出手机上的地图,“位于郊区,独栋别墅,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其他建筑。地下有安全室,墙体加装了信号屏蔽层和防爆破结构。原本是为那个……没能保住的客户准备的。”
伍馨看着地图上的坐标。
距离市区四十七公里,周围是农田和树林。卫星图像显示,别墅的外观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
“安保措施?”
“二十四小时轮岗,六人小队,全部有特种部队背景。别墅内部有独立发电系统、水循环系统、三个月储备物资。通讯使用卫星加密信道,与公共网络物理隔离。”陈锋顿了顿,“这是我们在上海最高级别的安全设施。”
伍馨看向王姐。
王姐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询这个地址的产权信息。两分钟后,她抬头:“产权干净,登记在一家海外离岸公司名下,无法追溯实际控制人。但……陈先生,你怎么证明这个安全屋现在没有被人监控?”
“我们每四十八小时进行一次全面扫描。”陈锋调出最近一次的扫描报告,“最近一次是今天凌晨四点。结果显示:无监听设备,无网络入侵痕迹,周边三公里内无异常信号源。”
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报告很详细,有数据,有图表,有时间戳。吴明凑过来看了三十秒,然后对伍馨点头:“报告真实,扫描手段专业。”
“好。”伍馨做出决定,“我去安全屋。但我的团队需要保持正常运转——王姐和吴明留在办公室,按照原计划推进‘星光计划’的启动筹备。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因为筹备公益活动,去山区实地考察了。”
“需要几天?”王姐问。
“直到防御体系部署完成。”伍馨看向陈锋,“多长时间?”
“基础部署二十四小时,全面测试四十八小时,蜜罐诱捕系统需要七十二小时达到最佳状态。”陈锋说,“我建议,至少停留三天。”
“那就三天。”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行动开始。
陈锋的团队分成三组:一组跟随伍馨前往公寓取物品,然后护送她去安全屋;二组留在办公室,开始设备更换和网络改造;三组前往安全屋,进行入住前的最终安全检查。
伍馨的车驶出地下车库时,她注意到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能感觉到——那是专业的护卫车辆,保持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注意。
公寓楼下。
陈锋亲自陪同伍馨上楼。电梯里,他站在靠门的位置,身体微微侧向伍馨,形成一种保护性的站位。他的眼睛没有看楼层数字,而是盯着电梯门的缝隙,耳朵微微耸动——这是在监听电梯井里的声音。
“你很专业。”伍馨说。
“这是工作。”陈锋回答。
电梯到达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陈锋先一步跨出,视线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然后他抬手示意——安全。
伍馨走出电梯,指纹解锁公寓门。推开门时,她停顿了一下——房间里的一切都和昨晚离开时一样,但那种“被入侵过”的感觉依然残留。她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那是电磁脉冲残留的气息。
“你需要取什么?”陈锋站在门口,没有进入。
“一些衣物,个人证件,还有……”伍馨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是哑光黑色,没有锁孔,只有一块指纹识别区。她将拇指按上去,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盖子弹开。
里面是七张存储卡,每张卡上都贴着标签:案例一、案例二、案例三……一直到案例七。这是吴明整理的那七个历史案例的完整资料,包括原始文件、分析报告、以及……一些吴明私下调查到的,没有写进正式报告里的信息。
伍馨把盒子装进随身背包。
然后她打开衣柜,取了三套便装,一些内衣,一套洗漱用品。全部装进行李箱时,她看了一眼卧室——这个她住了三年的空间,此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窗外的城市风景依旧。
但安全已经不存在了。
“好了。”她拉上行李箱拉链。
陈锋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两人走出公寓,门锁自动闭合时发出电子音。电梯下行,伍馨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计算着时间。
上午十一点四十一分,车子驶出市区。
高架桥上的车流逐渐稀疏,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视野里开始出现农田和树林。伍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绿油油的菜地,零散的农舍,远处有高压电塔矗立在田野中。
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泥土和植物气息,能听到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能感觉到座椅皮革传来的微凉触感。
“还有二十分钟。”开车的男技术员说。
伍馨点头。
她拿出手机——这是陈锋团队提供的临时设备,外观和普通手机一样,但内核完全不同。屏幕亮起,显示着加密标识。密邮箱,看到吴明发来的新消息:
“办公室改造已开始。设备更换进度百分之三十。网络隔离系统预计下午三点上线。王姐正在处理‘山区考察’的公关通稿。”
她回复:“保持正常节奏,不要露出破绽。”
然后她打开那个金属盒子,取出标着“案例三”的存储卡,插入手机的专用卡槽。屏幕显示出文件列表——这是那个亚洲房地产大亨的案例,唯一一个被标记后没有死亡或失踪,而是“被招安”的案例。
文件里有照片。
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穿着中式唐装,站在自己公司的顶层办公室,背后是整个香港的夜景。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微笑,但眼睛深处……有一种空洞。
招安的条件是什么?
文件里没有写。
但伍馨知道——一定是交出了“那个东西”,或者,同意为“黄昏会”使用“那个东西”。作为交换,他保住了性命,保住了部分财富,但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我。
她退出文件。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行驶了约八百米后,一栋灰白色的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别墅的外观确实很普通。
两层楼,坡屋顶,外墙是普通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有开花。但伍馨能注意到——围墙的高度比普通别墅高百分之三十,墙头有隐蔽的摄像头,院门的材质是加厚的合金。
车子驶入院门。
电子锁开启时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绿色的激光扫描过车牌。院门缓缓关闭,伍馨回头看了一眼——门闭合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升起。
是信号屏蔽场。
“我们到了。”陈锋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伍馨走出车子,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意。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过滤了。
别墅的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出来,身高约一米八五,肌肉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快速扫过伍馨,然后看向陈锋。
“全面扫描完成,安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机械感。
“这是伍小姐。”陈锋介绍,“这是安全屋的安保队长,代号‘山鹰’。”
山鹰对伍馨点了点头,没有握手,也没有微笑。他侧身让开通道:“请进。您的房间在一楼,已经准备好。”
伍馨走进别墅。
内部和外部截然不同——装修是极简风格,墙壁是纯白色,地板是深灰色大理石,家具都是线条硬朗的现代设计。没有装饰画,没有摆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清洁剂气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能感觉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不冷不热。
“一楼有三个房间:卧室、书房、安全室。”山鹰带着她穿过客厅,“二楼是监控中心和设备间,非请勿入。地下室是储备区和紧急通道,正常情况下不开放。”
他推开一扇门。
卧室很大,约四十平米,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是特制的——玻璃厚度是普通窗户的三倍,内侧有可升降的金属百叶窗。此刻百叶窗升起,阳光照进来,但伍馨能感觉到,玻璃有轻微的变色,过滤掉了部分紫外线。
“卫生间在里间。”山鹰指向另一扇门,“所有用水都经过三重过滤。食物会定时配送,如果需要特殊餐食,请提前两小时告知。”
他说完这些,就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时,伍馨听到锁舌咬合的轻微咔哒声——不是锁死,但传递着“私人空间”的界限。
她放下背包,走到窗边。
窗外是院子,桂花树在阳光下投下阴影。围墙很高,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这个空间安全,但也封闭,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监狱。
手机震动。
陈锋发来消息:“技术团队已开始植入伪装程序。预计四小时后完成第一层部署。届时会通知您进行测试。”
伍馨回复:“收到。”
她坐在床边,床垫很硬,不是她习惯的柔软度。但她没有调整——在这种环境下,舒适是次要的,安全才是首要。
时间流逝。
下午一点,午餐送到——简单的三菜一汤,装在保温盒里。味道普通,但食材新鲜。伍馨吃完后,将餐盒放在门口,五分钟后有人收走。
下午两点,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陈锋团队提供的设备,系统完全重装,硬盘加密,网络连接通过卫星信道。她登录加密邮箱,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回复了王姐关于“星光计划”启动仪式的几个问题。
下午三点,困意袭来。
她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小时,此刻在安全的环境里,身体终于发出休息的信号。她没有抗拒,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眠很浅。
梦里,她看见那些扫描光线——蓝色的,冰冷的,像手术刀一样切割开电子设备的外壳,深入内核,寻找着,探测着。然后她看见那个房地产大亨的脸,他在笑,但眼睛是空洞的,像两个黑色的窟窿。
她惊醒。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第一层伪装程序部署完成。请进行测试。”
伍馨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陈锋团队搭建的测试平台。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界面——中央是她系统的模拟内核,周围包裹着三层伪装程序,最外层是蜜罐诱捕系统。
“请尝试扫描你自己。”陈锋的消息弹出。
伍馨启动系统的自检功能。
瞬间,屏幕上爆发出密集的数据流——伪装程序开始工作,制造出几十个虚假的“异常数据波动点”,分布在系统的各个层级。蜜罐系统则模拟出几个看似脆弱的入口,等待着入侵者上钩。
测试持续了十分钟。
结束时,陈锋发来分析报告:“伪装层有效分散度百分之八十七,蜜罐诱捕成功率预估百分之六十三。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系统内核,在伪装程序运行期间,依然有微弱的特征波动。”陈锋调出频谱图,“看这里——虽然被伪装层掩盖了百分之九十九,但剩下的百分之一……如果对方有足够精密的仪器和足够长的时间,依然可能被捕捉到。”
伍馨看着那条几乎平直的频谱线上,那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像心跳。
像呼吸。
像生命体无法完全隐藏的生理特征。
“能消除吗?”她问。
“不能。”陈锋的回答很直接,“这是你系统的本质特征,就像人的指纹,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是把它藏得更深,用更多的噪音去覆盖。”
他顿了顿。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对方真的捕捉到了这个特征,他们就能百分之百确认‘那个东西’的存在。而且,能定位到具体是你。”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
桂花树的影子拉长,爬上了别墅的外墙。伍馨能听到空调系统换气的轻微嗡鸣,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午餐气味正在被新风系统置换,能感觉到床单布料摩擦皮肤时产生的静电。
她的系统,她的秘密。
那个让她崛起的能力,现在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而猎手,已经闻到了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