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走出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能感觉到夜晚的凉意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电梯下行时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数字从28层一路跳到1层。她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了她的头发。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慢驶过。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王姐和吴明还在里面工作。然后她转身,走向停在阴影里的车。车钥匙在手里冰凉,她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两下,像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车子驶入夜色。
上海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沉睡。高架桥上的车流依然密集,尾灯在视线里拉出一条条红色的光带。伍馨握着方向盘,手指能感觉到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传来的细腻触感。车载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音符在密闭空间里流淌,却无法驱散她心里的凝重。
情报交易完成后的第三天深夜。
公寓位于静安区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伍馨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上升时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指纹锁识别成功,门锁发出清脆的电子音。她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深色木地板上。
公寓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微风的沙沙声。
伍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无数灯光像散落的星辰,黄浦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中心。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吴明发来的邮件。
“初步验证报告已完成。线索文件中的三个可验证信息点,两个已通过公开数据库交叉验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第三个需要更多时间,但初步分析显示逻辑链条完整。报告已加密发送至你的安全邮箱。”
伍馨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三层密码,登录加密邮箱。吴明的报告有十七页,详细记录了每一个验证步骤。那些关于“灯塔”小组的历史案例,那些被标记的“非常规商业洞察现象”败或被招安的案例细节……
她逐字阅读。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读完报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伍馨合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气——那是下午煮的,现在已经冷却。她起身走向卧室,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伍馨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床垫柔软,能感觉到身体陷进去的轻微包裹感。她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那些数据——七个案例,四个失败,三个被招安。失败的原因是什么?被招安的条件又是什么?“黄昏会”到底掌握了多少技术手段来探测“异常”?
这些问题像无数细小的针,刺在她的意识边缘。
她翻了个身。
枕头里填充的是记忆棉,能感觉到头部陷进去的柔软触感。被子是蚕丝的,轻薄但保暖,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她强迫自己放松呼吸,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系统预警响了。
不是手机铃声,不是任何电子设备发出的声音。
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警报——尖锐、急促、前所未有的强烈。
伍馨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依然安静,月光依然洒在地板上,窗帘在夜风中轻微晃动。但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般的回响。她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睡衣的棉质布料贴在背上,传来潮湿的触感。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自动展开。
不是她主动调出的——是系统在紧急状态下自主启动。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悬浮在黑暗中,上面滚动着血红色的警告文字:
【目标:宿主个人电子设备及周边网络环境】
【目的:寻找异常数据波动或加密模式】
文字下方是一个三维立体的动态模型——以她所在的公寓为中心,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线像触手一样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正在对整个空间进行网格化扫描。那些光线穿透墙壁,穿透家具,穿透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笔记本电脑、智能手表……
每一个电子设备都被标记为高亮目标。
扫描的精度极高——模型显示,对方不仅探测设备本身,还在分析设备之间的数据交互模式,寻找任何“不符合常规”的通信特征。
伍馨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手指抓住被子的边缘,棉质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变得清晰的灰尘味道——那是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混合着地毯纤维的气味。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脸颊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紧。
“启动反制协议。”她在意识里下达指令。
系统界面瞬间切换。
血红色的警告文字被复杂的代码流取代,无数行指令以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滚动。淡蓝色的光幕边缘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那是系统自带的最高级别反制程序正在启动。
进度条在光幕上快速推进。
伍馨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在房间里扩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某种电磁干扰产生的低频振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风扇转速突然加快,智能手表的表盘短暂黑屏后又重新亮起。
那些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红色扫描光线,在触碰到系统构建的干扰屏障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就像探照灯照进了浓雾。
光线的穿透力被削弱,扫描的精度开始下降。
三维模型显示,干扰屏障以伍馨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五米的球形防护区域。在这个区域内,所有电子设备的数据特征都被系统生成的伪装数据流覆盖——那些数据流模拟了最普通的用户行为模式:手机在待机,电脑在休眠,智能手表在记录睡眠数据……
没有任何“异常”。
但扫描没有停止。
红色光线在干扰屏障外围徘徊,像猎犬在嗅探气味。它们开始改变扫描频率,从低频探测转向高频脉冲,试图找到屏障的薄弱点。模型显示,扫描源的算法正在实时调整——对方显然拥有极高的技术水平,能够根据反制措施的变化而改变攻击策略。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警告。
伍馨从床上站起来。
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纤维的柔软触感从脚底传来。她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的睡衣上,棉质布料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窗外,城市依然沉睡,但她的公寓正在成为一场看不见的电子战的中心。
“能追踪到信号源吗?”她在意识里问。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全球地图。
一条红色的虚线从上海出发,穿过太平洋,在美国西海岸登陆,然后经过三个跳板服务器——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冰岛,一个在瑞士——最终指向……
欧洲。
具体坐标在不断变化,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但系统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的技术特征。
【扫描算法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加密协议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八点五】
【攻击模式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点一】
【结论:与历史记录“暗影”特征高度一致】
光幕上弹出对比窗口。
左边是现在检测到的扫描数据,右边是之前追踪“暗影”时记录的数据。波形图、加密哈希值、协议握手序列……无数专业参数在滚动,但最直观的是那个匹配度百分比。
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伍馨的手指按在玻璃窗上。
玻璃冰凉,能感觉到夜晚的低温透过窗户传递到指尖。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能闻到窗外飘来的夜风里混合着的汽车尾气味道。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表面的汗毛因为紧张而微微竖起。
“暗影”。
那个曾经试图入侵系统,被她反向追踪到海外服务器的神秘攻击者。
现在,它又来了。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之前的“暗影”更像是一种试探——外围的侦察,小心翼翼的探测,一击不中立即撤退。而现在的扫描,是直接的、侵略性的、毫不掩饰的深度探测。对方不再满足于外围调查,开始尝试直接“接触”她的秘密。
接触。
这个词在伍馨脑海里反复回响。
系统是什么?
是她大脑深处的一个异常存在,是能够洞察商业潜力的超自然能力,是她所有逆袭的根基,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七个案例在脑海里闪过。
四个失败。
三个被招安。
失败意味着什么?事业崩溃?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还是更可怕的结局?被招安又意味着什么?成为“黄昏会”的工具?失去自由?还是系统被剥离、被研究?
伍馨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能感觉到胸腔因为缺氧而产生的轻微刺痛,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自己的汗味——那是紧张时分泌的肾上腺素带来的生理反应。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滑落。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红色警告。
三维模型显示,那些红色扫描光线开始集中攻击干扰屏障的某个特定区域——就像用高压水枪冲击防弹玻璃的同一个点。屏障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虽然系统正在实时修复,但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攻击强度。
对方的计算资源远超想象。
伍馨咬紧牙关。
“启动应急协议。”她在意识里下达指令。
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手机、电脑、智能手表、甚至空调的控制面板——所有东西在一瞬间失去了电力。月光成为唯一的光源,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系统界面依然悬浮在黑暗中,淡蓝色的光幕成为视野里唯一明亮的存在。
电磁脉冲释放的瞬间,伍馨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就像坐高速电梯时的失重。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三维模型显示,那些红色扫描光线在电磁脉冲的冲击下,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就像探照灯被强光反照,扫描信号开始自我干扰,数据流出现大量错误。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强度的反制措施——攻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光幕上的全球地图再次出现。
红色虚线这一次没有经过那么多跳板——在电磁脉冲的冲击下,对方的隐蔽措施出现了漏洞。信号路径变得清晰:从上海出发,经过日本的一个服务器,然后直接指向……
欧洲,瑞士,日内瓦湖畔的一个具体坐标。
坐标在地图上闪烁了三秒,然后消失。
但系统已经记录下来了。
【威胁评估更新:“暗影”直接攻击者】
光幕上的文字从红色转为橙色——威胁等级从最高降为高危,但性质变了。
从侦察,变成了攻击。
伍馨站在原地。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睡衣的布料在银白色光线里显得单薄。她能听到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电磁脉冲产生的臭氧味道——那种淡淡的、类似雷雨后的清新气味。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纤维的柔软触感从脚底传来,提醒她还在现实世界里。
但她的意识深处,风暴刚刚平息。
系统界面缓缓收起。
淡蓝色的光幕像水纹一样消散在黑暗中。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月光,只有夜风,只有她自己急促过后逐渐平稳的心跳。
伍馨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
长按电源键,屏幕亮起——系统已经恢复了设备的正常功能。她解锁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是吴明。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伍馨?”吴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很清醒——他显然还在办公室。
“我的公寓刚刚被扫描了。”伍馨说。
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坚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详细情况。”吴明说。
伍馨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吴明已经在记录。她能闻到窗外夜风带来的城市气息,能感觉到玻璃窗传来的冰凉触感。
“深度扫描,多频段协同,目标是我的所有电子设备。”她说,“技术特征匹配‘暗影’,但攻击强度提升了至少三倍。我启动了系统的最高反制协议,用电磁脉冲强行中断了扫描。”
“对方撤退了?”
“撤退了。但我反向追踪到了最终坐标——瑞士,日内瓦湖畔。”
吴明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
键盘敲击声停顿了。
“日内瓦……”他重复了一遍,“那里是……”
“我知道。”伍馨打断他,“国际组织总部聚集地,也是很多跨国企业的欧洲总部所在地。”
“也是‘黄昏会’最可能的活动区域之一。”吴明的声音变得凝重,“伍馨,这不是好消息。对方从外围侦察转向直接攻击,意味着他们已经不耐烦了。他们在寻找你的‘异常’,而且……”
他没有说完。
但伍馨知道他想说什么。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接近真相了。
七个案例在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失败的人,那些被招安的人,他们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突然被扫描,被探测,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加强防护。”伍馨说,“我的公寓,办公室,所有可能被攻击的点。另外,我要你分析今晚扫描的数据——我要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技术细节。”
“明白。”吴明说,“我马上开始。但伍馨……”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黄昏会’真的在寻找系统能力,那今晚的扫描可能只是开始。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知道。”伍馨说。
她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能闻到夜风中越来越淡的臭氧味道,能感觉到脚底地毯传来的柔软触感。
她走到客厅,打开灯。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
所有电子设备都恢复了正常——手机在充电,电脑进入休眠模式,智能手表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零九分。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伍馨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公寓。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布局,熟悉的窗外夜景。但今晚之后,这个空间不再安全。那些看不见的扫描光线可以穿透墙壁,穿透玻璃,穿透一切物理屏障。
她的秘密,正在被猎手逼近。
系统是什么?
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弱点。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意识深处系统的存在——那种奇异的、与生俱来的连接感,像多了一个器官,多了一种感官。这个系统让她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商业潜力,让她从全网黑的深渊里爬出来,让她重新站在娱乐圈的聚光灯下。
但也让她成为了猎物。
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阴影。那些阴影的边缘清晰而锋利,像被刀切割过。伍馨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电磁脉冲味道正在逐渐消散,能感觉到睡衣布料摩擦皮肤时产生的细微触感。
她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是吴明下午送来的,关于“灯塔”小组七个案例的初步分析报告。她翻开文件,月光照在纸张上,那些打印出来的文字在银白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案例一:美国硅谷创业者,三十五岁,公司估值在三年内从零增长到五十亿美元,投资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第四年被标记,六个月后公司因“财务造假”丑闻崩溃,本人失踪。
案例二:欧洲对冲基金经理,四十一岁,连续七年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四十。第三年被标记,九个月后因“内幕交易”被捕,在狱中“自杀”。
案例三:亚洲房地产大亨,五十八岁,精准预测三次经济周期转折点。第五年被标记,一年后接受“黄昏会”注资,公司控制权转移,本人退休。
伍馨一页页翻过去。
每一个案例,都是一场狩猎。
而她现在,是第八个。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深蓝色逐渐褪去,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抹鱼肚白。城市灯光在晨曦中变得暗淡,像退潮时露出的礁石。伍馨合上文件,纸张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窗前。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她能听到远处早班地铁驶过的轰鸣,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早餐摊的油烟味,能感觉到新一天的阳光正在地平线下蓄势待发。
但她的心里,依然是一片深夜。
系统被扫描了。
对手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身边。
是否已经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