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大了,砸在残破的庙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着雨丝在庙内横冲直撞。
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在狂风暴雨中呻吟,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肆虐的天威中彻底崩塌。
沉青叙挪动身体,忍着背上的剧痛,将姜纾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刹那间的光掠过他阴沉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幽深如渊,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说的倒是也没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淅。
苏暖轻与沉青叙接触不多,此刻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她晃了晃手里的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沉青叙,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姜纾的心跳漏跳一拍。
苏暖轻上下打量着沉青叙:“我知道你会练蛊,是云江苗寨里寨出来的人。可现在你双手被缚,又能如何?没关系,我先杀了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枪口微微偏转,指向姜纾,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我知道你喜欢她,她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说着,她将枪上了膛。
金属撞击声在破庙里格外清脆,象是死神的敲门声。
“苏暖轻!”姜纾急切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你现在怀着孩子!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肚子里是顾聿深的孩子,你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杀人犯的母亲吗?”
苏暖轻不为所动,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眼神空洞得可怕:“我不在乎。阿深不要我了,那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简直是疯了。”姜纾摇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我早就疯了!”苏暖轻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在破庙里回荡,与雷声混在一起,“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努力,这么上进,却要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她的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我妈不爱我,只爱我弟弟。我知道,她把我养大,就是为了让我弟弟吸血的。后来我遇到了阿深,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他不爱我,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瘆人:“我好不容易让他和我在一起了,尽管我用了手段,费尽了心机可这一切,又因为你们破灭了。”
“彻底破灭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情绪彻底崩溃,手指不受控制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姜纾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眼睁睁看着沉青叙猛地转身,用身体完完全全挡住了她。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比她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恐怖。
“阿叙!阿叙!”姜纾的声音变了调,心脏象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沉青叙的身体晃了晃,却仍稳稳地立在她身前。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冲锋衣。
他转过身,对上姜纾惊恐的眼睛,努力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没事,打中了肩膀。”
姜纾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暖轻,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苏暖轻,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苏暖轻肆意地笑着,那笑声疯狂而刺耳:“好啊,我等你。等你做鬼来缠着我。”
她再次举起枪,对准沉青叙,手指放在扳机上:“你先来吧,沉青叙。”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
紧接着是另一个绑匪惊恐的呼喊:“毒蛇!是毒蛇!快快快,杀了它们!”
在庙里看守的两个绑匪立刻冲了出去。
走出门外,只见雨幕之下,密密麻麻的蛇群正朝着破庙游来。
竹叶青、眼镜蛇、银环蛇一条条色彩斑烂的毒蛇竖着身子,在暴雨中诡异而迅猛地前行。
它们冰冷的竖瞳在闪电的照耀下反射出寒光,死死盯着那几个绑匪。
蛇群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缓慢而坚定地包围上来,吐出的蛇信子在空气中探查,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绑匪头子脸色煞白,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斗:“这个季节,蛇群怎么会倾巢出动?!”
“老大,怎么办?”一个年轻绑匪声音发颤。
“用匕首!枪没用,目标太多!”绑匪头子吼道。
几人挥舞着匕首砍向蛇群,刀刃划破雨幕。
可蛇实在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既要攻击又要躲避,稍有不慎就会被咬中,而在这荒郊野岭,被毒蛇咬中几乎等于宣告死亡。
庙内,姜纾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她看向沉青叙,只见他面色沉静,嘴唇极轻微地翕动着。
苏暖轻也慌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沉青叙:“我去过云江苗寨,外寨的人都说,里寨人能够驱使蛇虫,炼制蛊虫我倒是小看你了。”
沉青叙缓缓站了起来。
令苏暖轻震惊的是,他手腕一抖,那原本捆得结结实实的绳索竟然应声而落,断成几截散在地上。
“怎么会”苏暖轻后退几步,枪口却仍对准沉青叙。
沉青叙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从他身后游出,盘踞在他脚边,竖起上半身,朝着苏暖轻凶狠地呲牙,猩红的蛇信子一吐一收。
姜纾看着那条黑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除了小翠,她对其他的蛇还是处于敬而远之的。
沉青叙如墨的黑眸锁定苏暖轻,那眼中的狠辣与杀意让苏暖轻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高枪,对准沉青叙的额头,声音因恐惧而尖利:“看看,是你的蛇快,还是我的枪快?!”
两人的对峙凝固在暴雨声中。
突然。
“砰!”
枪声再次炸响,撕裂雨幕,在破庙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