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礼堂被冬日稀薄的阳光和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填满。连续几天的彻底休整似乎起了作用,莱尔兰纳脸颊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眼底那令人心惊的青影也淡了不少。他正小口喝着燕麦粥,羽毛发卡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家养小精灵们送来了几个扎着墨绿色丝带的精致礼盒,分别放在格林德沃姐弟面前。莫法和阿萨利斯的盒子大小相仿,长条形,做工考究。而莱尔兰纳面前的……是两个盒子。不仅数量多,而且明显比哥哥姐姐的大上一圈,摞在一起,显得格外醒目。
莱尔兰纳眨了眨眼,蓝金异瞳里浮起一丝困惑。他记得很清楚,暑假在“月光纺”定制时,自己只挑了一套。为什么会有两个?
“哇哦,”阿萨利斯已经撕开了自己盒子的丝带,闻言立刻凑过来,金发在阳光下晃了晃,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两个?莱尔,你是不是偷偷又定了一套?快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附近几张长桌的人听见。扎比尼正巧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瞟向那两个盒子。诺特看似在专心阅读《预言家日报》,但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已然笼罩了这边。
莱尔兰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在阿萨利斯的怂恿和众人隐隐的期待下,他还是伸手,解开了上面那个较大盒子的丝带。盒子打开,内部被巧妙地分隔成两部分。
左边,一双皮质锃亮、款式典雅的小皮鞋静静躺着。旁边是一双纯白色的、长度及膝的小腿袜,袜口处是极其繁复精美的蕾丝花边,层层叠叠,宛如盛开的白蔷薇。
右边则是一个稍小的托盘,上面陈列的物品让潘西和达芙妮同时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袖扣,领针,胸针,全部是精致的银色,镶嵌着细小的深蓝色或墨蓝色宝石;一顶小巧的、带有网状薄纱装饰的礼帽,旁边还有与之搭配的羽毛、微型星月挂饰等配件;甚至还有配套的、绣着暗纹的丝绸手帕和领巾。
“梅林啊,”潘西小声惊叹,拿起一枚袖扣对着光看,“这比我和达芙妮的配饰加起来还多,还精致!”
达芙妮赞同地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繁复的蕾丝和闪亮的宝石,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羡慕。
莱尔兰纳的脸慢慢红了。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记得自己当初在“月光纺”试穿的那套哥特风礼服虽然精致,但绝没有搭配如此……琳琅满目的配件。
这时,莫法和阿萨利斯也打开了他们的盒子。
莫法取出她的长裙时,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那是一条令人过目难忘的挂脖式礼服,颜色从胸口深沉如冬青叶的墨绿,向上自然地晕染过渡到裙摆处如同初春嫩芽般的浅绿,仿佛将森林的四季更迭穿在了身上。胸口用细小的祖母绿和橄榄石镶嵌出缠绕的橄榄枝图案,精致灵动。从胸口往下,各种切割的碎钻如同晨曦中未曦的露珠,疏落有致地洒落在裙身,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折射出细碎星芒。腰部被完美地收束,勾勒出她挺拔而柔韧的腰线。最震撼的是那巨大的、由许多层不同深浅绿色薄纱裁剪成不规则荷叶边构成的裙摆,垂坠感极佳,仿佛林间雾气凝聚,走动时必然如仙子临风,既高贵雍容又飘逸出尘。
阿萨利斯的则是一套剪裁极致利落的深蓝色燕尾服。设计简约却气势十足,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古老魔文般的暗纹,肩膀缀着象征性的小巧银色流苏肩饰。搭配的银灰色丝绸领巾、蓝宝石领针,以及那根顶端镶嵌着月光石的纤细手杖,无一不彰显着低调的奢华与独特的品味。
他们的礼服都完美契合了各自的气质,一看便是精心挑选定制的。
莱尔兰纳看看哥哥姐姐手中惊艳或帅气的礼服,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个配件多到夸张的盒子,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月光纺”是他们一起去定制的,他当时试穿的那套墨蓝色哥特风短裤套装虽然复杂,但绝对没有这么多额外的……零碎。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欣赏自己指甲的莫法。红发级长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热闹的笑意。
“莫法姐姐……”莱尔兰纳的声音带着指控和不确定。
莫法抬起眼,蓝金异瞳里闪过促狭的光,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松:“嗯?怎么了?我不过是觉得你试穿的那一套,细节上还可以再……丰富一点。所以临走前,特意回去跟设计师‘沟通’了一下。
“丰富一点?!”阿萨利斯直接笑喷了,手里的燕尾服都差点掉进麦片碗里,“你那叫‘丰富一点’?莱尔当初试的那套已经够繁复了!快快快,把下面的盒子也打开,让我看看莫法到底给你‘丰富’成了什么样子!”他迫不及待地催促,完全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莱尔兰纳的脸彻底红透了,耳根都染上绯色。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盒子盖上,打算立刻抱着它们逃回地窖再作打算。太羞耻了!在礼堂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这些……
然而阿萨利斯眼疾手快,在他合上盖子的前一秒,一把将下面那个更大的盒子抽了出来,三两下扯开丝带,掀开了盒盖——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潘西和达芙妮,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确实是以墨蓝色为主调、搭配酒红与银色装饰的哥特风礼服,但它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礼服”的范畴,近乎一件移动的艺术品。
上衣是挺括的短款设计,这没错。但领口处那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刺绣的繁密与精巧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藤蔓都栩栩如生。灯笼袖的袖口被深蓝色缎带束紧,缎带上也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而袖口本身缀着的蕾丝花边,几乎像一小片独立的、蓬松的云朵。
下身是墨蓝色的及膝短裤,裤腿边缘同样有精致的蕾丝滚边。搭配的白色长袜上,从脚踝到膝下,竟然也绣着与上衣呼应的、连绵的墨蓝色藤蔓暗纹。
但这些,都还只是“基础”。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礼服的背部设计和腰际装饰。
背部采用了大胆的镂空设计,但并非简单的裸露。而是由无数根极细的、闪烁着银光的丝带,以某种古老而优雅的编织方式,将背部中央的一片区域巧妙地“串联”起来,形成一张既性感又充满禁欲美感的网状结构。这些丝带并非随意垂落,而是沿着脊柱的线条,向下隐没在腰封之中,仿佛某种神秘的封印或装饰。
而腰封……腰封本身是宽版的墨蓝色缎面,但在腰侧,拖尾起始的位置上方,被加上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结构极其复杂的酒红色蝴蝶结。这蝴蝶结并非平整的,而是由多层不同质地、不同光泽度的酒红色缎带、薄纱和蕾丝层层堆叠、折叠、缠绕而成,中心还点缀着一枚镶嵌着黑珍珠和碎钻的华丽扣饰。蝴蝶结的尾端长长地垂下,与从腰际开始的拖尾融为一体。
那拖尾……天哪,那拖尾。它不再仅仅是“配饰”,而像一件独立的艺术品。由数十层不同质地的墨蓝色、深紫色、银灰色的蕾丝和薄纱,以不对称的方式层层叠叠组合,长度直至小腿。每一层都精心裁剪出不同的花边形状,上面手工缝缀着细小的水晶、珍珠和银色亮片,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银河中的星辰,疏密有致。轻轻一动,整条拖尾便会泛起微妙而梦幻的光芒涟漪,伴随着极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响。
这已经不止是“礼服”,更像某个古老魔法世家传承下来的仪式装束,华丽、繁复、精致到每一毫米,同时也……沉重得让人光是看着就有点喘不过气。
“梅林的蕾丝袜……”布雷斯喃喃道,连他都暂时忘记了其他,完全被这套礼服的夸张程度镇住了。
西奥多的报纸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静静地看着那套礼服,又看向脸红得要滴血、几乎要原地消失的莱尔兰纳,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的情绪。
旁边的格兰芬多长桌,哈利、罗恩和赫敏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哈利手里的南瓜汁都忘了喝,罗恩张大嘴巴,赫敏则倒吸了一口冷气,作为同样对服饰有一定品味的女巫,她完全能理解这套礼服背后所代表的手工和魔力加持的工程量。
莱尔兰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恨不得立刻给自己施个幻身咒,或者干脆跳到黑湖里去冷静一下。他幽怨地看向莫法,眼神里写满了“你害死我了”。
莫法终于欣赏够了弟弟窘迫的模样,在莱尔兰纳羞愤的目光攻击下,她清了清嗓子,对还在目瞪口呆的阿萨利斯使了个眼色。
阿萨利斯这才回过神,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将那套华丽得不像话的礼服,按照原样,一丝不苟地叠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代魔法文物。
“咳,那什么……也挺好看的,莱尔,特别……特别独特。”阿萨利斯试图安慰,但语气里的心虚谁都听得出来。
莱尔兰纳一把抢过两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好像它们是能保护他免受目光灼烧的盾牌。他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和耳朵,快步离开长桌,朝着地窖方向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离开后,斯莱特林长桌这边才恢复了一些低声的议论。潘西和达芙妮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细节,布雷斯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西奥多重新拿起了报纸,但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字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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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长桌这边,气氛则有些不同。赫敏正怒气冲冲地抖着手里的《预言家日报》,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尖:“……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露出痴迷的眼神’了?还说我‘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故意在图书馆大声朗读古代魔文’?!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突然红了,气鼓鼓地把报纸拍在桌上。她明明喜欢的是……是那个有着乌黑长发、笑起来温柔又有些害羞的拉文克劳找球手,秋·张。但这句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哈利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报纸另一版上。那里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家庭价值观的沦丧?邓布利多校长非传统的家庭结构及其对霍格沃茨的潜在影响》,作者署名:丽塔·斯基特。文章极尽歪曲之能事,含沙射影地攻击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关系,并暗示这种“不正常”的环境会影响在校学生,尤其是他们共同抚养的孩子(虽然没有点名,但谁都看得出来在说谁)。
“这个斯基特,像条疯狗。”赫敏顺着哈利的目光看去,厌恶地皱起眉,“逮谁咬谁。这篇……估计是因为上次勇士采访后,芙蓉被她不怀好意的问题惹恼,莫法·格林德沃当场警告了她,被嫉恨上了。”她压低声音,“我听说,莫法当时的眼神让那个记者差点把手里的速记羽毛笔掰断。”
哈利一下子明白了。看来芙蓉在联合采访中被斯基特刁难的事,莫法知道了,并且护短地进行了回击。结果就是被这个睚眦必报的记者写文章报复。
就在这时,一只猫头鹰摇摇晃晃地丢下了一个包裹,正砸在罗恩的餐盘旁边,溅起几点牛奶。
“这是什么?”罗恩嘟囔着,拆开那个用旧牛皮纸包着的包裹。里面是一件衣服——一件极其复古的、看起来像是他爷爷那辈人会穿的巫师礼服长袍。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面料,夸张的蕾丝立领,袖口和衣襟上缝满了层层叠叠的、已经有些泛黄的白色蕾丝花边,内衬是刺眼的明黄色。
罗恩拎起那件长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嫌恶表情。“这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的!”他大声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的事实,“这肯定是弄错了!金妮!是不是你的?”他扭头朝妹妹喊道。
金妮远远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摇头:“不,罗恩,那是妈妈寄给你的。她特意写了信告诉我,用的是比利尔斯叔叔以前留下的‘好料子’。”
罗恩的脸垮了下来。韦斯莱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左一右搭住弟弟的肩膀。
“哇哦,看看这个!”弗雷德用手指挑起一绺垂到袍子下摆的蕾丝,“多么……古典的品味!”
“是啊,”乔治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跟斯莱特林那位小王子的礼服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花边。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罗恩手中那件臃肿老气的长袍,又回想了一下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莱尔兰纳那套华丽繁复却透着奇异美感的礼服,“为什么人家的花边看起来像星星月亮,你的花边看起来像……嗯,像被巨怪踩过的花园栅栏?”
“而且还是褪了色的!”弗雷德补充道。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罗恩的脸红得发紫,怒气冲冲地把那件礼服塞回包裹里,恶狠狠地瞪了两个哥哥一眼,又下意识地朝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瞥了一眼——虽然莱尔兰纳已经走了,但那套礼服惊心动魄的华丽印象还残留着。
明明都是复杂的花边,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罗恩悲愤地想,同时开始无比担忧起圣诞舞会那天自己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