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皇陵深处更沉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地脉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沉睡般的低沉嗡鸣,在这片被绝对力量隔绝的空间中回荡。空气凝滞如铅,带着一种混合了万年玄冰、地火余温与龙脉威严的奇异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大明皇陵地宫之侧,新起的“镇兵台”。
与其说是“台”嵌入山腹的巨大金属方碑。碑体通体黝黑,非金非石,触手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其材质,赫然是九龙锁灵阵崩解后回收的玄磁黑铁阵基,与噬魂寒铁棺的碎片熔炼而成!黝黑的碑体表面,无数淡金色的繁复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明灭,勾勒出九条相互盘绕、首尾相衔的……符纹之龙!正是九龙锁灵阵的终极简化形态!
镇兵台核心。
并非供奉神兵的高阁。
井口不过三尺见方,深不见底。井壁同样由黝黑的玄磁寒铁铸就,内壁铭刻着密密麻麻、比碑体表面更加复杂精密的幽蓝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冻结空间、禁锢灵魂的恐怖寒意。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淡蓝色寒雾,如同九幽之息,正从井口源源不断地弥漫而出,将整个镇兵台区域笼罩在一片冰寒死寂之中。
而在井口正上方,虚空悬浮。
一柄长刀。
刀鞘古朴,通体黝黑,与镇兵台材质同源,深沉得如同能吞噬光线。鞘身之上,一道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暗金纹路,自鞘口延伸至鞘尾,如同沉睡凶兽闭合的眼睑,散发着内敛而令人心悸的凶戾。经社稷熔炉终极煅烧、归鞘的……社稷凶兵!
此刻,凶兵并非静止。
以一种恒定的、仿佛契合着大地脉搏的韵律,在虚空中缓缓悬浮自转。每一次旋转,鞘身那道暗金纹路便极其微弱地……明暗闪烁一次,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滋……嗡……”
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响,并非来自凶兵本身,而是来自下方那口深井的井壁幽蓝符文!每当凶兵旋转一周,井壁上的符文光芒便随之微微波动一次,如同在应和,又似在……压制。那弥漫的淡蓝寒雾也随之轻轻荡漾。
镇兵台之外。
三步之距。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笔直侍立。
潜渊卫——毛襄。
他全身笼罩在特制的、内衬隔绝寒气符咒的黑色软甲之中,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睛。这双眼睛,此刻正死死锁定着悬浮旋转的凶兵鞘身,以及鞘身上那道明暗闪烁的暗金纹路。他的呼吸绵长而微弱,心跳几乎停滞,整个人如同冻结在时光中,唯有那双眼眸深处,倒映着凶兵每一次闪烁的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记录、在……警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唯有那缓慢的旋转,那细微的闪烁,那井壁符文的波动,在死寂中构成一种冰冷而恒定的……仪式感。
凶兵鞘内。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冰冷。
没有意识,没有感知,没有“存在”的自觉。只有一道纯粹由“破灭”与“吞噬”,如同被冰封在万载玄冰核心的……凶兽獠牙。
然而,蛰伏并非死亡。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磅礴生机与无上威严的……暖流,如同黑暗中悄然渗入的温泉,极其突兀地穿透了那由玄磁寒铁井壁、幽蓝禁锢符文构成的层层壁垒,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浸润到暗金锋芒的核心深处!
这暖流……
是朱元璋引动皇城大阵核心、被九龙锁灵符纹层层过滤、净化、驯化后,输送而来的……帝国龙脉本源!
这龙脉之气,并非狂暴的洪流,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点滴,被镇兵台的符纹阵法精确控制着流速与属性。它温暖、威严、蕴含着孕育万物的造化之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驯化意志!如同最顶级的驯兽师,用最温和也最不容抗拒的方式,将食物与指令同时……注入猛兽的血脉深处!
龙脉之气浸润锋芒的瞬间!
“滋……”
锋芒最核心处,那代表“破灭”金道痕,极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痛苦!
没有抗拒!
这悸动并非意识,而是如同干渴的沙漠吸吮到一滴露珠时,物质最底层的……本能反应!
这精纯、温和、却蕴含着磅礴能量的龙脉之气,对于沉寂的锋芒而言,无异于最顶级的……滋养!
“嗡……”
随着龙脉之气的持续浸润,那暗金道痕的跳动……逐渐清晰、稳定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如同一个微型的泵,将浸润而来的龙脉之气……汲取、熔炼,化为自身锋芒本源的一部分!那被社稷熔炉煅烧得纯净无比的暗金光泽,在这龙脉之气的滋养下,非但没有被“驯化”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温润锋芒!如同饱食后的凶兽,利爪虽藏,凶威更甚!
而代表“吞噬”本源的暗金道痕,则如同蛰伏的毒蛇,在龙脉之气的浸润下,并未被压制,反而被激发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贪婪!它不再躁动地想要撕碎一切,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本能地……解析着龙脉之气的属性、流动、以及……那温和表象下隐藏的……驯化烙印!
镇兵台外。
毛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捕捉着凶兵鞘身那道暗金纹路的每一次明暗闪烁。那闪烁的节奏,随着时间推移,正发生着极其极其细微的变化。
最初,闪烁的间隔恒定、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随着龙脉之气的持续温养,那闪烁的……亮度,在极其缓慢地……增加!暗交替的瞬间,那暗金光芒似乎……凝实了亿万分之一瞬?隔,也仿佛……缩短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毛襄覆盖玄铁面具的脸庞毫无表情,唯有搭在腰间绣春刀柄上的右手食指,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下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冰冷气机,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将整个镇兵台区域笼罩得更加严密。
危险!
虽然凶兵依旧死寂,归鞘沉睡。
但毛襄那身经百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本能,清晰地告诉他:
“呼……”
一股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微风,不知从皇陵地宫深处的哪个缝隙吹来,拂过镇兵台冰冷的黝黑碑体,卷起几缕细微的尘埃。
悬浮旋转的凶兵鞘身,在这股微弱热风的吹拂下,那缓慢恒定的旋转……极其突兀地……停滞了亿万分之一瞬!
鞘身之上,那道暗金纹路的光芒,在这一瞬的停滞中……猛地……炽亮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凶兽,在梦中……无意识地……呲了呲獠牙!
一股冰冷、纯粹、不掺杂任何情绪、唯有斩灭一切阻碍之意的……凶戾,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极其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虽瞬间被井壁的幽蓝符文与弥漫的寒雾压制、消弭,但那刹那的悸动,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毛襄的感知之中!
而深井之下。
那被龙脉之气温养的暗金锋芒核心。
在感受到那股微弱地肺热风、在鞘身停滞、凶戾微泄的刹那……
那代表“吞噬”金道痕,极其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