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家里格外安静。
苏婉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全是蒋琦爱吃的。
林萌萌把她最近画得最好的几张符偷偷塞进蒋琦背包里。
秦冰拿了张银行卡过来:“密码你生日,出门在外,多带点钱。”
“用不着。”蒋琦推回去,“山鹰那边全包了。”
“拿着,以防万一。”秦冰硬塞给他,“穷家富路。”
蒋琦只好收下。
傍晚,蒋琦一个人上了天台。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他点了根烟,蹲在栏杆边,看着下面车来车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帧一帧地过。
第一次见苏婉,那姑娘在古董店里,温温柔柔地介绍一个花瓶,眼睛亮得像有水光。
秦冰在酒会上,一身黑色礼服,端着酒杯跟人周旋,转头看见他时,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林萌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着“琦哥琦哥”,非要学什么防身术。
萧晴站在院子里浇花,回头看他一眼,淡淡地说:“早饭好了。”
还有李浩,整天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关键时候总能给出最需要的信息。
清风道长捋着胡子,一本正经地说“贫道义不容辞”。
刀疤拍着胸脯保证“琦哥放心,有我在”。
甚至张扬那孙子,偷偷打电话报信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妈的,想这些干啥。”蒋琦骂了自己一句,把烟头弹飞。
可脑子里还在转。
黑水潭里,阴阳石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司徒文那张老脸,阴恻恻的笑。
大师傅拎着酒葫芦,骂他“龟儿子”。
山鹰戴着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说“我们需要你合作”。
还有……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幽冥道主临死前癫狂的笑,慕容复逃亡海外时怨毒的眼神。
“都过去了。”蒋琦轻声说。
可真的过去了吗?
复国会还在,幽冥宗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都在。
这次去西南,说是排查阴极之地,其实也是做个了断。
把这些陈年旧账,一并清算了。
“琦哥。”身后传来声音。
蒋琦回头,看见苏婉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杯水。
“你怎么上来了?”他接过水。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放心。”苏婉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发呆。”蒋琦喝了口水,“你下去吧,风大。”
“我不冷。”苏婉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蒋琦,你一定要去吗?”
“嗯。”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苏婉声音轻轻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去哪儿,去多久,我们都等你回来。”
蒋琦心里一暖,又有点发酸。
“苏婉,”他难得正经地叫了她全名,“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次回不来……”
“没有如果。”苏婉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你一定要回来。”
蒋琦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在天台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透。
下去时,秦冰和萧晴在客厅,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林萌萌抱着本风水书,看得眉头紧皱。
“看啥呢?”蒋琦凑过去。
“我在研究西南那边的风水。”林萌萌指着书上一张图,“琦哥你看,死人沟这个地方,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典型的‘聚阴盆’格局。你要是去的话,最好从东面进,那边阳气相对重一点。”
蒋琦有点惊讶:“行啊萌萌,长进了。”
“那是!”林萌萌得意,“我最近可努力了,晴姐天天盯着我练功呢。”
萧晴走过来:“装备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山鹰那边又送来一批新东西,有防毒面具、攀岩绳、还有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啥玩意儿?”
“高频声波发射器。”萧晴说,“山鹰说,有些地方可能会有……超出常理的东西,这个能干扰它们。”
蒋琦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像对讲机似的装置,有个小屏幕,几个按钮。
“怎么用?”
“遇到不对劲的东西,按下红色按钮,它会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高频声波,能暂时驱散那些东西。”萧晴说,“但电池只能支撑五分钟,省着点用。”
“好东西。”蒋琦收起来,“谢了晴姐。”
晚上十点,众人都回房休息了。
蒋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干脆爬起来,把要带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符咒、法器、药品、干粮、水、装备……塞了满满一背包。
还有山鹰给的那些高科技玩意儿,他单独装了个小包。
一切准备就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路灯昏黄,偶尔有辆车开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这座城市,他住了二十多年,熟悉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
可这次要走的地方,是完全陌生的深山老林。
“怕了?”他问自己。
“怕个屁。”他回答。
可心里确实有点……没底。
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怕那些人等不到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浩发来的消息。
“琦哥,最新情报。复国会残党有异动,他们也在往西南方向集结,人数不明,但肯定不少。你千万小心。”
蒋琦回了个“收到”。
没过一会儿,清风道长的信息也来了。
“蒋小友,贫道今夜观星,见西南方向煞气凝聚,恐有大凶。此行务必谨慎,若事不可为,当退则退。”
蒋琦笑了笑,回道:“知道了道长,我会看着办。”
放下手机,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路线。
先坐直升机到最近的小镇,然后徒步进山。死人沟是第一站,然后是铅锌矿,接着是地图上标的其他几个点……
时间很紧,路很难走,还可能遇到复国会的残党。
“够刺激。”他咧嘴笑。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大师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龟儿子,要出门了?”
“嗯。”蒋琦在梦里回答,“大师傅,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交代个屁,该说的都说了。”大师傅骂骂咧咧,“记住,阴极之地,凶险万分,但也藏着机缘。你小子的造化,就看这一趟了。”
“知道了。”
“还有,”大师傅顿了顿,“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别硬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蒋琦心里一热:“大师傅,你还会关心人?”
“滚蛋!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送终!”
大师傅骂完,声音消失了。
蒋琦从梦里醒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打坐。
真气在体内运转,阴阳平衡,圆融自如。
突破之后,修炼顺畅了很多,那股灼痛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厚重的力量感。
“总算没白遭罪。”他收功,站起来活动筋骨。
天快亮时,他下楼。
厨房亮着灯,苏婉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怎么起这么早?”蒋琦走过去。
“睡不着。”苏婉回头,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给你做点路上吃的。”
蒋琦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苏婉,”他叫住她,“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苏婉手一顿,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早饭很丰盛,但大家都吃得不多。
气氛有点沉重。
蒋琦想活跃下气氛,讲了个蹩脚的笑话,没人笑。
“行了行了,别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他放下筷子,“我就是出个差,半个月就回来了。”
“蒋琦,”秦冰看着他,“每天报平安,别忘了。”
“忘不了。”
“琦哥,”林萌萌吸了吸鼻子,“我等你回来教我新招。”
“行。”
萧晴把一个信封递过来:“里面是应急联系方式,还有几个当地联络人的电话。万一……我是说万一,卫星电话坏了,可以用这个。”
蒋琦接过,揣进怀里。
刀疤开车送他去集合点。
路上,刀疤一直没说话,快到地方时才开口:“琦哥,真不用我带几个兄弟跟着?”
“不用。”蒋琦说,“你守住大本营,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那……你保重。”
“嗯。”
集合点是个军用机场,山鹰已经等在那儿了。
“蒋先生,都准备好了。”山鹰指了指旁边一架直升机,“这是飞行员老周,经验丰富,送你去第一个点。”
蒋琦跟老周握了握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一脸沧桑。
“蒋先生,行李给我吧,咱们这就出发。”
蒋琦把背包递过去,回头看了看。
远处,萧晴的车停在那儿,几个女人站在车旁,正往这边看。
他挥了挥手。
苏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只是用力挥手。
蒋琦转身,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
直升机缓缓升起。
透过舷窗,他看见那几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
“蒋先生,咱们第一站是青山镇,大概飞两小时。”老周说,“您要是累,可以先睡会儿。”
“不用,我看看风景。”蒋琦看着窗外。
城市在脚下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群山,苍翠的森林,蜿蜒的河流。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峦间,镀上一层金边。
“真他妈好看。”蒋琦轻声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些纷乱的情绪,那些不舍、担忧、犹豫,慢慢沉淀下去。
最后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
得把这事办了。
得活着回来。
得给那些等他的人,一个交代。
直升机穿云破雾,向着西南方向,越飞越远。
蒋琦睁开眼,看着前方层峦叠嶂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