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茶浸肌理,密语递宫闱
晨雾还未散尽,陆府后院的桂花便飘来清润的香息。沈清沅扶着青禾的手,慢慢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上,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指尖的摩挲。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缎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风,领口绣着细小的缠枝莲纹,是林砚连夜为她缝制的,针脚里藏着细密的牵挂。
“世子妃,林夫人让厨房炖了银耳百合羹,说您昨夜没睡好,补补心神。”青禾轻声说道,手中提着的食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清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那丛沙棘上——是林砚特意移栽来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看着不起眼,却藏着致命的隐患。“青禾,今日去宫中送补品,切记要把话说得委婉些。”她停下脚步,指尖拂过一片沙棘叶,“皇后娘娘素来温和,若直接说黑莲的不是,反而会引起反感;若只说沙棘药性烈,不适合体质虚弱之人长期食用,再让太医从旁佐证,娘娘定会放在心上。”
“奴婢明白。”青禾躬身应道,“林夫人已经让人备好了太医的手札,上面详细写了沙棘的性味归经和禁忌人群,还有几味温和的替代药材,娘娘一看便知。”
正说着,林砚从回廊走来,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布袍,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清沅,这是我让人从云溪药房取来的‘玉露膏’,滋阴润肺,最适合皇后娘娘的体质。你让青禾一并带去,就说是你特意为娘娘调制的,既显心意,又不会让旁人起疑。”
沈清沅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中满是暖意。她知道,母亲一向心思缜密,这般安排,既不会暴露她们的警惕,又能实实在在地保护皇后。“娘,您想得真周到。”她轻声说道,“只是宫中眼线众多,青禾此去,怕是会被人留意。”
“放心吧。”林砚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已经让林墨托鸿胪寺少卿的夫人,今日也入宫探望皇后。有她打掩护,青禾只是随行的丫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我还让青禾带了些沈安画的画,说是孩子特意给五皇子殿下的,这般童趣,总能冲淡几分刻意。”
沈清沅点了点头,看着青禾提着食盒和锦盒,快步走出庭院。她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皇后能早日察觉黑莲的阴谋,远离那些看似无害的“好意”。
与此同时,皇宫的长乐宫内,皇后正靠在软榻上,看着宫女为她冲泡黑莲送来的沙棘养生茶。茶汤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丝微涩的暖意,随后便化作淡淡的回甘。
“娘娘,这西域的养生茶确实不错,您喝了这几日,咳嗽都轻了些。”贴身宫女碧月笑着说道,为她披上一件薄毯。
皇后微微颔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她自幼体弱,太医们向来只敢用温和的药材为她调理,这沙棘茶虽喝着舒服,却总让她觉得精神有些萎靡,近日更是常常犯困,连看奏折都有些力不从心。“或许是我多心了。”她轻声说道,将茶杯放在一旁,伸手抱起身边的五皇子。
五皇子正拿着黑莲送的银质拨浪鼓,摇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皇后看着儿子可爱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渐渐淡去——莲华公主一片好意,又当众品尝过茶水,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过多久,鸿胪寺少卿的夫人便带着青禾走进了长乐宫。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皇后娘娘,臣妇今日特意来探望您,还带了些家中自制的糕点,您尝尝?”
皇后笑着点头,让碧月接过糕点。青禾趁机上前,躬身行礼:“奴婢青禾,是陆府世子妃身边的丫鬟。我家主子听闻娘娘近日身体不适,特意让奴婢送来些滋补的膏方和太医的手札,希望能为娘娘略尽绵薄之力。”
碧月接过锦盒和手札,呈给皇后。皇后打开锦盒,一股清润的香气扑面而来,与沙棘茶的辛辣截然不同。她又翻开太医的手札,上面详细写着沙棘的药性——“味酸、涩,性温,过量食用易伤脾胃,体质虚寒者慎用”,下面还列着几味温和的替代药材,如百合、银耳、玉竹等,正是青禾带来的玉露膏的主要成分。
皇后的眉头渐渐皱起,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她想起近日的精神不振,想起黑莲那日在金殿上刻意接近五皇子的模样,再联想到沈清沅向来沉稳谨慎,若不是真的担心她,绝不会特意让丫鬟送来这些东西。
“青禾,你家主子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皇后轻声问道,目光落在青禾身上。
青禾躬身道:“我家主子说,娘娘凤体金贵,调理身体当以温和为主。她近日怀着身孕,也常喝这些温和的膏方,觉得效果甚好,便想着与娘娘分享。还说,五皇子殿下年幼,体质娇嫩,若接触陌生的药材或食物,最好先让太医查验一番,以免伤了脾胃。”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皇后。她猛地想起,黑莲那日送拨浪鼓时,指尖曾不经意地触碰到五皇子的脸颊,当时她只当是无意,如今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我知道了。”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忙让碧月将黑莲送来的沙棘药材和养生茶都收起来,“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送来的食物和药材,都不许轻易呈上来。”
碧月心中一惊,连忙应声:“是,娘娘。”
青禾看着皇后的反应,心中松了口气。她知道,皇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接下来,只需太医再从旁提醒,便能彻底阻止她继续饮用沙棘茶。
离开长乐宫时,青禾特意绕到御膳房附近,看到黑莲安排的那个宫女正在向御膳房的太监打听皇后的饮食起居。她心中一凛,悄悄记下那人的模样,打算回去后告诉林砚,多加留意。
而此时的鸿胪寺,黑莲正坐在庭院里,听着阿木汇报宫中的情况。“公主,皇后娘娘这几日一直在喝您送的沙棘茶,咳嗽确实减轻了些,皇帝陛下也对您赞不绝口,说您心地善良,懂得养生之道。”阿木躬身道,“只是今日陆府的丫鬟送了些膏方和太医手札入宫,皇后娘娘看了之后,便让宫女把您送的沙棘药材都收起来了,似乎有些疑虑。”
黑莲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汤溅出几滴,落在她的裙摆上。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看来,沈清沅和林砚已经开始动手了。不过没关系,皇后已经喝了这几日,沙棘的药性已经渐渐浸入肌理,就算现在停了,也需要时日才能恢复。而且,皇帝对我的好感已经种下,只要我再加把劲,入宫为妃只是时间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告诉宫中的人,让她们多在皇帝面前提起我,说我温婉贤淑,又懂得体恤皇后,是难得的佳人。另外,再想办法让五皇子殿下多接触些沙棘制品,比如沙棘糕、沙棘汁,那孩子年幼,不懂分辨,只要他喜欢,皇后便不会过多阻拦。”
阿木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只是五皇子殿下身边有专人照顾,恐怕不易下手。”
“这有何难?”黑莲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里面装着磨成粉末的沙棘果,“你让宫女把这个香囊放在五皇子的摇篮里,说是西域的安神香囊,能让孩子睡得安稳。沙棘的气味会慢慢渗入衣物和被褥,孩子长期吸入,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阿木接过香囊,心中暗暗佩服黑莲的狡猾。他知道,这香囊看似无害,实则是慢性毒药,长期吸入,会让孩子变得体弱多病,精神萎靡,甚至可能影响智力发育。
黑莲看着阿木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知道,沈清沅和林砚是她最大的阻碍,但她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能入宫为妃,只要能掌控后宫,只要能让陆景渊和沈修尝到失去一切的痛苦,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此时的陆府,青禾已经回来了,正将宫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沈清沅和林砚。
“皇后娘娘已经把沙棘药材收起来了,还让宫女以后不许轻易呈送外人送来的东西。”青禾说道,“只是奴婢在御膳房附近,看到一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打听皇后和五皇子的起居,奴婢怀疑,她是黑莲安排在宫中的人。”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来,黑莲已经开始在宫中布局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查清她在宫中的眼线,一一拔除。”
沈清沅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心中满是担忧:“皇后虽然有所察觉,但黑莲狡猾得很,肯定还会想出其他办法接近皇后和五皇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揭穿她的真面目,否则,夜长梦多。”
“我已经让沈修在朝堂上提议,让皇帝派专人负责西域使团的安保事宜,借机查清使团的底细。”林砚说道,“另外,我还让云溪药房的掌柜,密切关注京城内沙棘药材的流通情况,只要黑莲的人再购买或使用沙棘,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落脚点。”
沈清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娘,我们还要尽快通知景渊。黑莲在京城兴风作浪,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他,让他在西域无法安心平叛。只要景渊知道这里的情况,就能早日回来,与我们一同粉碎黑莲的阴谋。”
林砚叹了口气:“我已经让沈修写了密信,让快马加鞭送往西域。只是西域路途遥远,密信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送到景渊手中。这一个月里,我们必须靠自己,守住京城,守住皇后和五皇子,守住我们的家。”
夜色渐深,陆府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沈清沅、林砚、沈修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他们知道,黑莲的阴谋还在继续,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依旧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上演。
而此时的鸿胪寺,黑莲正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知道,时间站在她这边,只要她耐心等待,只要她继续伪装,总有一天,她会踏入那座权力的中心,将所有她恨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晨露再次凝结,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京城的大地上。一场围绕着权力、复仇与守护的较量,在无声无息中,愈发激烈。沈清沅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心中默念:景渊,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们在京城等你,等你一起守护这个家,守护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