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袍染霜色,密语动尘心
暮春的风裹着最后一丝寒意,掠过陆府的练武场。沈清沅抱着念辰站在回廊下,看着场中正在练剑的陆景渊,玄色劲装被风掀起边角,剑光如练,劈开晨雾,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动作比往日更凌厉,也更沉郁,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显然是将出征前的焦灼都倾注在了兵刃之间。
念辰趴在沈清沅肩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乌溜溜的眼睛追着那道剑光,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语,像是在为陆景渊加油。沈清沅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目光却没离开陆景渊的身影,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盐渍,像极了他藏在眼底的心事。
“姐姐,姐夫练剑真厉害!”沈安穿着一身宝蓝色劲装,跑过来站在沈清沅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剑身上沾着些许尘土,“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夫一样,领兵打仗,保卫大靖!”
沈清沅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发丝,笑着道:“沈安有志向,但打仗凶险,你要先把功夫练扎实,还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正说着,林砚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过来,瓷碗的温度透过竹编托盘传来,暖融融的。“景渊,歇会儿吧,喝碗羹再练。”她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走到场边将托盘递过去。
陆景渊收剑而立,长剑归鞘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接过莲子羹,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额角的汗珠更多了些。“娘,粮草和兵器都准备好了吗?”他放下碗,语气急切,“离三个月的期限只剩不到两个月了,我们必须尽快启程。”
“都准备好了,”林砚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他,“这是暗线传来的最新消息,西域那边有了些异动。乌孙部和车师部表面上还在筹备联军,实则私下里因为粮草分配的问题起了争执,已经闹得有些不愉快了。”
陆景渊展开纸,目光快速扫过,眉头微蹙:“这倒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进一步分化他们。”
“不止如此,”林砚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才继续道,“暗线还查到,车师部内部有个部落首领,名叫莫贺,他对黑莲的旧部一直心存不满,觉得黑莲的死让车师部损失惨重,不愿意再跟着乌孙部卖命。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沈清沅心中一动:“娘的意思是,派人去联络莫贺,说服他倒戈?”
“正是,”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莫贺手握车师部三成兵力,若是能策反他,西域联军的实力会大打折扣。只是此事凶险,派去的人不仅要胆识过人,还要懂西域的语言和风俗,不能出半点差错。”
陆景渊沉吟片刻,道:“我手下有个副将,名叫秦风,他曾在西域驻守过三年,懂西域语,也熟悉那边的情况,让他去最合适。”
“秦风?”林砚思索着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他,行事沉稳,是个可靠的人。不过,还是要让他多带些人手,暗中保护他的安全。车师部的暗线遍布,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我明白,”陆景渊点头,“我会亲自交代他,让他务必小心行事。”
说话间,沈修从书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卷文书,神色凝重:“景渊,朝中出了点变故。”他将文书递给陆景渊,“赵大人的党羽在狱中翻供,说赵大人与车师部勾结一事,是被人陷害的,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说是有人伪造了他与暗线接触的信件。”
陆景渊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伪造证据?这背后定有人指使。赵大人已经被抓,是谁还想为他翻案?”
“是礼部尚书,”沈修叹了口气,“礼部尚书与赵大人是姻亲,他一直想救赵大人出来。而且,我查到,礼部尚书私下里也与西域有过往来,只是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现在他借着翻案的由头闹事,无非是想扰乱朝局,拖延你出征的时间。”
沈清沅心中一凛:“没想到朝中还有这么多隐患。若是他们一直闹下去,景渊出征的事恐怕会受到影响。”
“放心,陛下心里有数,”沈修道,“陛下已经下令,让大理寺重新审理此案,不准任何人干预。只是礼部尚书在朝中根基不浅,不少官员都跟着附和,此事怕是还要折腾几日。”
林砚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掩去眼底的冷意:“折腾也好,正好让那些隐藏的老鼠都跳出来,我们也好一网打尽。景渊,你只管安心准备出征,朝中的事,我和你父亲会处理。”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让暗线去调查礼部尚书的底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与西域勾结的证据。”
陆景渊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沉重。出征在即,内部却暗流涌动,这无疑给此次出征增添了更多变数。他看向沈清沅,目光温柔了许多:“清沅,我走之后,家里就拜托你了。娘年纪大了,念辰还小,你要多费心。”
沈清沅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坚定:“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娘,照顾好念辰,照顾好这个家。你在前线也要保重自己,注意安全,我和孩子等着你回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平安符,递到他手中,“这是我求来的,贴身带着,能保你平安。”
平安符是用红色锦缎缝制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细密,是她熬夜亲手做的。陆景渊握紧平安符,指尖传来锦缎的柔软触感,心中一阵暖意,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一定带着平安符,平安回来见你和孩子。”
念辰似乎感受到了父母之间的不舍,小手伸出,抓住了陆景渊的手指,力道不大,却格外温暖。陆景渊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念辰咯咯地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中的焦灼淡了些许。
接下来的几日,陆府上下都在为出征做着最后的准备。沈清沅每日都在为陆景渊收拾行囊,将他常用的衣物、伤药一一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她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用油纸包好,放在行囊的最底层,又在行囊外侧缝了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着薄荷粉和解毒丹,都是林砚特意调制的,能应对西域的迷药和毒物。
林砚则忙着处理暗线传来的各种消息,一边追查礼部尚书的罪证,一边关注着秦风联络莫贺的进展。她每日都要熬夜到深夜,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却依旧精神矍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沈修则在朝中周旋,一边协助大理寺审理赵大人的案子,一边安抚那些被礼部尚书煽动的官员,尽量稳定朝局,为陆景渊出征扫清障碍。
沈安也变得格外懂事,不再像往日那样调皮捣蛋,每日都跟着陆景渊练习拳脚功夫,还会主动帮着沈清沅照顾念辰,虽然常常越帮越忙,却也让沈清沅省心了不少。
出征前一夜,月色如水,洒在陆府的庭院里,带着一丝清冷的气息。沈清沅和陆景渊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念辰已经睡着了,躺在沈清沅的怀里,呼吸均匀。
“清沅,”陆景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厚茧摩擦着她的指尖,“我走之后,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娘,她阅历丰富,一定能帮你解决。若是娘也解决不了,就去找父亲,或者直接进宫禀报陛下,千万不要自己硬扛。”
“我知道,”沈清沅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你在前线也要注意,不要太拼命,若是战事不顺,就先撤退,保存实力,平安回来最重要。”
“嗯,”陆景渊应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月光下,她的脸颊显得格外清丽,眼底的不舍让他心中一阵酸涩,“等我打败西域联军,回来就带你和孩子去江南,看看那里的风景,让你好好歇歇。”
沈清沅笑了笑,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好,我等着。到时候,我们带着娘、父亲和沈安一起去,一家人好好出去玩玩。”
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庭院里的海棠花在月光下悄然绽放,花香弥漫,像是在为即将远行的人送别。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陆府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陆景渊穿着一身银色铠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马车旁。沈清沅抱着念辰,林砚、沈修和沈安站在一旁,神色都带着不舍。
“时辰不早了,我该启程了。”陆景渊看着沈清沅,眼中满是眷恋,“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你保重。”沈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景渊俯身,在念辰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又看向沈安:“沈安,姐姐和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要保护好他们。”
“姐夫放心!我一定会的!”沈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眼中却也泛起了红丝。
陆景渊最后看了一眼家人,转身登上马车,沉声道:“出发!”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清沅抱着念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忍不住落下泪来。念辰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也瘪着小嘴,哭了起来。
林砚走上前,轻轻拍着沈清沅的后背,安慰道:“清沅,别哭,景渊会平安回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守着这个家,等着他回来。”
沈清沅点了点头,擦去眼泪,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等着陆景渊平安归来。
然而,就在陆景渊的大军离开京城不到半日,沈府就收到了一封密信。送信的是秦风的贴身侍卫,他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递上密信:“世子妃,林夫人,沈大人,秦副将在前往车师部的途中遭遇伏击,生死不明!”
“什么?”众人脸色骤变,沈清沅手中的念辰险些掉落在地。
林砚连忙接过密信,快速拆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遇伏,敌众我寡,粮草被劫,莫贺踪迹成谜,速援。”
沈修的脸色沉了下来:“秦风遇伏,粮草被劫,这分明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定是礼部尚书的人干的!他们不仅想拖延景渊出征,还想破坏我们策反莫贺的计划!”
沈清沅心中满是焦灼:“那现在怎么办?秦风生死不明,我们该派谁去支援他?景渊的大军刚离开京城,若是让他回头,定会影响出征的计划。”
就在这时,沈安突然说道:“姐姐,我去!我认识秦风副将,也知道他要去的方向,我可以去找他!”
“不行!”沈清沅立刻反对,“你还太小,路上太危险,不能让你去!”
“姐姐,我已经不小了!”沈安急声道,“我跟着姐夫练了这么久的功夫,能保护好自己!秦风副将是为了我们大靖才遇险的,我们不能不管他!”
林砚看着沈安坚定的眼神,沉吟片刻,道:“沈安说得有道理。现在派别人去,一来不知道秦风的具体位置,二来可能会打草惊蛇。沈安认识秦风,也知道大致方向,或许能找到他。”
“娘,这太危险了!”沈清沅连忙说道。
“我会让暗线跟着沈安,暗中保护他的安全,”林砚沉声道,“沈安,你去了之后,不要贸然行动,先找到秦风的下落,然后立刻传信回来,我们再派人支援。记住,安全第一,若是遇到危险,就先撤退,不要硬扛。”
沈安用力点头:“娘放心!我一定能找到秦副将,平安回来!”
事不宜迟,沈安立刻换上一身劲装,带上干粮和水,还有林砚给他的防身武器和信号弹,在暗线的护送下,匆匆出发了。
沈清沅看着沈安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丈夫刚出征,弟弟又冒险前往西域,这个家突然变得风雨飘摇。她抬头看向林砚,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风遇伏,莫贺踪迹成谜,景渊的出征会不会受到影响?”
林砚握住沈清沅的手,眼神坚定:“清沅,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慌。秦风遇伏,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被敌人察觉,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我们不能放弃,必须尽快找到秦风,查明泄露消息的人,继续策反莫贺。同时,我们还要加快追查礼部尚书的罪证,早日将他绳之以法,稳定朝局。”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京城的安危,还有景渊的后方,都交给我们了。我们必须坚强起来,不能让景渊和沈安担心。”
沈清沅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必须和娘、父亲一起,撑起这个家,应对眼前的危机。
而此时,远在京城之外的陆景渊,还不知道后方发生的变故。他的大军正朝着边境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边境,做好防御,打败西域联军,早日回家与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