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拂过玉泉山脚下的千顷良田。晨起的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沉甸甸的麦穗，阳光穿过薄雾洒下来，给麦穗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风一吹，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吟唱。
沈清沅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她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透过菱花窗棂，能瞧见院子里的那株石榴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像一个个小灯笼。她起身披衣，走到窗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香——那是风从城外的农田里捎来的，清清爽爽的，带着丰收的气息。
“夫人醒了？”绾儿端着洗漱的铜盆走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便笑着道，“今日是收割的日子，京郊的农户们天不亮就去了田里，说要请您和林将军去尝新麦呢。”
沈清沅的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漾起笑意。她匆匆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色的布裙，又特意选了双轻便的布鞋——这双鞋是陆景渊特意让人做的，鞋底纳得厚实，鞋面绣着简单的云纹，踩在田埂上不硌脚。她刚走出房门，就看见林砚已经候在院门口了。
林砚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头发利落地束成一个马尾，显得格外干练。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两壶凉茶和几样点心，见沈清沅出来，便扬了扬下巴：“走吧，去瞧瞧我们的收成。”
两人相携着走出陆府，早有小厮牵着马车候在门外。马车驶出城时，沈清沅撩开车帘，看见沿途的田埂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农户们戴着草帽，挥舞着镰刀，弯腰割麦的动作娴熟利落，金黄的麦穗被一捆捆地捆起来，码放在田埂边，像一座座小山。孩童们跟在大人身后，提着小篮子，捡拾着掉落的麦穗，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散。
“你看，”林砚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田地，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片地就是我们最先试种的，如今长得最好。”
沈清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块田的麦穗格外饱满，颗粒圆润，麦秆也比旁边的粗壮。几个老农正围着那块田，手里捧着麦穗，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嘴里还在念叨着：“真是神了，这荒田竟能长出这么好的麦子，沈姑娘和林将军真是活菩萨啊！”
马车停在田埂边，沈清沅和林砚刚下车，就被农户们围了上来。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姓王，是附近村子的里正，他握着沈清沅的手，粗糙的掌心布满老茧，却握得格外用力：“沈姑娘，林将军，你们可来了！快瞧瞧，这麦子，比往年的收成足足多了三成！”
沈清沅蹲下身，拿起一束麦穗，轻轻搓了搓，饱满的麦粒滚落掌心，颗颗莹白饱满。她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麦香扑鼻而来。“王伯，这都是大家辛苦的功劳。”她笑着道，“追肥和除草的法子你们都记得牢，才能有这样的收成。”
“哪里哪里，”王伯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是你们教的法子好！要不是你们教我们堆肥、起垄，这荒田怕是还得荒着。今年收了这么多麦子，过冬的粮食够了，明年还能多种两亩地！”
林砚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眼底满是欣慰。她走到田埂边，拿起一把闲置的镰刀，挽起衣袖，对着农户们笑道：“今日我也来凑个热闹，帮你们割麦。”
说着，她便弯腰割了起来。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有模有样，金黄的麦穗在她的镰刀下应声而断。沈清沅见状，也拿起一把镰刀，跟着割了起来。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泥土里，竟带着几分甜意。
陆景渊是晌午时分来的。他骑着马，穿着一身常服，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扛着几坛酒和一些肉脯。他刚走到田埂边，就看见沈清沅和林砚正弯着腰割麦，两人的鬓边沾着麦芒，额头渗着汗珠，却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走上前，接过沈清沅手里的镰刀，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累不累？歇会儿吧，我让人带了凉茶和点心。”
沈清沅直起身，捶了捶腰，看着他笑道：“不累，看着这些麦子，心里高兴。”
林砚也放下镰刀，走到他们身边，看着陆景渊身后的酒坛，挑眉道：“陆世子倒是有心，知道我们今日要庆丰收。”
“自然是要好好庆祝的。”陆景渊笑着道，“这不仅是你们的功劳，也是所有农户的功劳。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尝尝新麦的滋味。”
农户们闻言，都欢呼起来。大家索性放下手里的镰刀，在田埂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上干净的麻布，摆上陆景渊带来的酒肉，又从家里端来了刚蒸好的新麦馍馍。馍馍是用今年的新麦磨的面蒸的，白生生的，透着麦香，咬一口，松软香甜，满口生津。
王伯捧着一壶酒，颤巍巍地走到沈清沅和林砚面前，倒了两碗酒：“沈姑娘，林将军，老朽敬你们一碗！多亏了你们，我们百姓才有了饱饭吃！”
沈清沅和林砚接过酒碗，和王伯碰了碰碗，仰头饮尽。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醇香，入喉回甘。
“王伯客气了，”沈清沅放下酒碗，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农户们，声音温和，“往后我们还会教大家种新的作物，比如高产的红薯和玉米，那些作物耐旱耐涝，收成更好。”
“真的？”一个年轻的农户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家的地有些贫瘠，种麦子收成不好，若是能种红薯，那就不愁了！”
林砚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画着红薯和玉米的图样：“这就是红薯和玉米，红薯可以蒸着吃、烤着吃，还能做成粉条；玉米可以煮着吃，也能磨成面做饼子。等明年开春，我们就从南边引种，教大家种植。”
农户们围拢过来，看着册子上的图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日头渐渐升高，麦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在田埂上弥漫。孩童们追逐打闹，大人们喝酒聊天，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沈清沅靠在陆景渊的肩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
她想起初见这片荒田时的模样，杂草丛生，土地板结，而如今，这里已是一片金黄的麦浪。她想起和林砚一起熬夜整理耕种册子的日子，想起顶着烈日在田里示范堆肥、起垄的时光，那些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林砚坐在不远处，和几个老农说着话。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沙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沈清沅知道，林砚当年在西域，吃了太多的苦，如今能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她定是最欣慰的。
午后，陆景渊牵着沈清沅的手，沿着田埂散步。风一吹，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玉泉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翠，山间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陛下听说了这里的收成，龙颜大悦，”陆景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他说要在全国推广你们的农耕之法，还想请你和岳母入宫，给后宫的娘娘们讲讲农事。”
沈清沅失笑：“后宫的娘娘们养尊处优，哪里会对农事感兴趣。”
“陛下是想让她们知道，百姓种地的不易，”陆景渊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也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你们，让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
沈清沅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眉眼。她想起宫宴上的风波，想起周显的阴鸷，想起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底气。只要百姓们安居乐业，朝堂就会安定，那些阴谋诡计，终究是站不住脚的。
“对了，”陆景渊忽然想起什么，“周显近日安分了许多，听说他闭门不出，在家反省呢。”
沈清沅挑眉：“反省？怕是不甘心吧。”
“不管他甘不甘心，”陆景渊的眼神冷了冷，“只要他敢再兴风作浪，我定不会饶了他。”
沈清沅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眼前的麦浪，轻声道：“我不在乎那些虚名，也不在乎周显的算计。我只希望，百姓们能年年丰收，岁岁平安。”
陆景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会的。有我们在，定会如此。”
夕阳西下时，农户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沈清沅和林砚也加入了收割的队伍，镰刀挥舞间，金黄的麦穗一捆捆地倒下。晚霞染红了天际，将大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马车驶回城时，沈清沅撩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田埂上，农户们还在忙碌，金黄的麦垛在晚霞中静静伫立，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晚风拂过，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温柔得像一汪水。
“娘，”沈清沅看向身边的林砚，脸上带着笑意，“明年，这里会更好的。”
林砚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是啊，会更好的。”
马车缓缓驶进京城，街道上灯火通明。沈清沅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豪情。她和林砚，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用自己的智慧，点亮了百姓们的希望。
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莫过于荒田变良田，百姓展笑颜。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陆府的院子里，飘出了新麦馍馍的香气。沈清沅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念辰，陆景渊坐在她身边，替她剥着莲子。林砚和沈修坐在不远处，说着话，笑声温和。
月光皎洁，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宁静。
沈清沅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念辰，又抬头看向身边的家人，唇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一家人携手并肩，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这片土地上的希望，会像这金黄的麦穗一样，生生不息，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