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香满囤庆丰年,笑语盈村话安康
入秋的冀北,天高云淡,风里裹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那气息是从漫山遍野的红薯地里飘出来的,浓得化不开,像极了江南冬日里烤红薯的暖香,却又多了几分北方土地的醇厚。
沈清沅是被这股香气唤醒的。她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窗棂,在炕头的被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炕边,念辰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口水,梦里似乎还在啃着什么好吃的。她放轻脚步起身,披了件素色的夹袄,走到窗边撩开布帘——窗外的天地,竟是一片晃眼的金黄。
田埂上的玉米秆早已砍倒,码成了一座座小山,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咧嘴笑着。而更惹眼的,是那些匍匐在地上的红薯藤,叶片虽已染上几分秋霜的暗红,藤蔓下却鼓鼓囊囊的,藏着数不清的惊喜。不远处的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锄头碰撞的叮当声、农户们的谈笑声、孩童们的嬉闹声,混着风里的薯香,汇成了一曲热闹的丰收乐章。
“醒了?”林砚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我刚去地头转了转,王伯家的第一垄红薯已经挖出来了,个个都像小南瓜似的,喜人得很。”
沈清沅接过粥碗,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她舀了一勺粥,入口绵密香甜,却忍不住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娘,我们快些过去看看吧,我都等不及了。”
林砚被她这副急切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急什么,这满地的红薯,还能跑了不成?”
两人梳洗妥当,牵着念辰往地头走去。刚出驿站的门,就见陆景渊牵着两匹马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竟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耀眼几分。“我估摸着你们要去地头,特意备了马。”他说着,弯腰将念辰抱了起来,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三个人两匹马,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路两旁的红薯地里,农户们正忙得热火朝天。男人们挥舞着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土层,生怕碰伤了那些圆滚滚的红薯;女人们则蹲在地里,将刨出来的红薯捡进竹筐里,动作麻利得很;孩子们最是快活,追着田埂上的蚂蚱跑,时不时还跑到大人身边,捡起一两块小的红薯,擦了擦泥就往嘴里塞,甜得眯起了眼睛。
沈清沅跳下马来,径直走到王伯家的地头。王伯正蹲在地里,手里捧着一个刚挖出来的红薯,那红薯足有两斤重,红皮黄瓤,沾着湿润的泥土,看着就让人欢喜。“沈县主!林将军!”王伯看见她们,眼睛一亮,连忙举起手里的红薯,声音里满是激动,“您瞧瞧!这红薯长得多好!比江南送来的秧苗样本还要大!”
沈清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红薯,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红皮,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用指甲轻轻刮开一点皮,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真好。”她笑着点头,转头对围拢过来的农户们道,“大家看,这红薯喜沙质土,冀北的土地虽薄,却正好合了它的性子。只要好好侍弄,定能长出这般好的果实。”
农户们纷纷点头,手里捧着自家刚挖出来的红薯,脸上的笑容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一个年轻的媳妇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几块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沈县主,林将军,您尝尝我们家蒸的红薯,甜着呢!”
沈清沅接过碗,拿起一块红薯,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软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香四溢,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比江南的红薯更有嚼劲,也更甜。“好吃!”她赞道,又递给林砚和陆景渊各一块。
陆景渊抱着念辰,也咬了一口,眉眼间满是笑意。念辰看见大人们都在吃,也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着。沈清沅便掰了一小块,吹凉了喂给他。小家伙咂咂嘴,吃得满脸都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太阳渐渐升高,暖意融融。打谷场上,已经堆满了红通通的红薯,像一座座小山。李文渊带着一众官员也赶来了,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得满脸通红。“沈县主,林将军,”他握着沈清沅的手,声音哽咽,“冀北十年九旱,百姓们从未有过这样的丰收!你们是冀北的大功臣啊!”
沈清沅笑着摇头:“李大人客气了。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
正说着,王伯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过来,麻袋里装满了红薯。“沈县主,林将军,陆大人,”他搓着粗糙的双手,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这是我们全村人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不等沈清沅推辞,周围的农户们也纷纷拎着红薯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是啊,沈县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们,我们哪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沈清沅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袋袋红薯,更是百姓们沉甸甸的心意。“好,”她点头应下,“我们收下。今日,我们就在这打谷场上,办一场丰收宴,大家一起尝尝这红薯的滋味!”
百姓们欢呼起来,纷纷忙碌起来。有人去抱柴禾,有人去支锅灶,有人去清洗红薯,还有人回家端来了自家腌制的咸菜、晒的腊肉。不多时,打谷场上就支起了好几口大锅,锅里烧着滚烫的水,红薯一个个滚进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甜香弥漫了整个打谷场。
陆景渊也挽起衣袖,跟着农户们一起忙活。他帮着劈柴禾,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有世家公子的架子。沈清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也挽起衣袖,去帮着清洗红薯。林砚则抱着念辰,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眼底满是欣慰。
午时,太阳正盛。锅里的红薯已经蒸熟了,锅盖一掀开,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炸开,引得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王伯用大勺子将红薯捞出来,放在竹筐里晾着,嘴里吆喝着:“大家快来尝啊!刚出锅的热红薯!”
众人纷纷上前,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剥了皮就往嘴里塞。甜香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孩子们最是快活,手里拿着红薯,你追我赶,脸上沾着红薯的果肉,像一只只小花猫。
沈清沅和林砚、陆景渊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摆着蒸红薯、烤红薯、红薯粥,还有农户们带来的腊肉和咸菜。念辰坐在沈清沅的怀里,手里抓着一小块红薯,吃得不亦乐乎。
“沈县主,”王伯端着一碗红薯粥走过来,坐在她们对面,“明年我们想多种些红薯,还想跟您学学,怎么把红薯做成粉条,做成红薯干。”
沈清沅笑着点头:“没问题。等过些日子,我就教大家做红薯粉条和红薯干。红薯粉条可以炖肉,红薯干可以当零嘴,还能卖到城里去,给大家添一笔收入。”
王伯闻言,激动得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们明年的日子,定能更红火!”
夕阳西下时,丰收宴才渐渐散了。农户们拎着剩下的红薯,唱着山歌,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打谷场上,还残留着红薯的甜香,还有孩子们散落的欢声笑语。
沈清沅靠在陆景渊的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这片黄土地。她想起开春时那场肆虐的沙尘暴,想起那些在风沙里顽强挺立的红薯秧苗,想起百姓们脸上从绝望到希望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娘,”她转头看向林砚,声音里满是温柔,“你看,这冀北的秋天,真美啊。”
林砚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她抱着已经熟睡的念辰,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那里,红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晚霞的映照下,闪着温暖的光芒。
陆景渊握紧了沈清沅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豪情。他知道,沈清沅和林砚的脚步,不会停在冀北。她们会带着这份智慧和勇气,走遍大靖的山山水水,让每一寸土地都长出希望的果实,让每一户人家都升起温暖的炊烟。
夜色渐浓,月光皎洁,洒在黄土地上。打谷场上,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夜宁静。
这小小的红薯,在冀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也结出了百姓们的幸福生活。而沈清沅和林砚,这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也在这片黄土地上,种下了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