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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硬座票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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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像挂在铅灰色的天上。

江川蹲在修车铺前,手里攥着块砂纸,正打磨自行车链条上的锈迹。

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发红的眼睛。

咳嗽还是没好。

昨晚在货运站发的低烧也没退干净,后脑勺沉得像灌了铅,每咳一声,胸腔里就像有把钝刀子在来回割。

他从裤兜里摸出枇杷露,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甜腻的药汁滑过喉咙,留下短暂的舒缓。

玻璃瓶底已经清晰可见,这点药撑不了两天了。

链条打磨得差不多了,露出点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江川把自行车翻过来立在支架上,转动脚踏板,链条咔嗒咔嗒响着,比刚才顺溜多了。

他直起身,后腰的旧伤又开始抽疼,疼得他龇了下牙。

“江川,修好了没?我上班要迟到了。”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工,裹着件臃肿的花棉袄,在旁边跺着脚取暖。

“好了,二十。”江川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女工从棉袄内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递过来,接过车时嘟囔了句:“你这咳嗽声听着怪吓人的,不去看看?”

江川没接话,低头把钱叠好塞进裤兜。

硬币和纸币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他今天挣的第一笔钱。

他数了数兜里的钱,加上昨天修叉车的一百六,一共两百三十七块五毛。

够了。

下午三点,江川锁好修车铺,把工具箱推进楼道。

筒子楼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石灰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三楼张大爷家的门虚掩着,飘出炖白菜的味道。

江川在门口站了会儿,手指在裤兜里把那张刚从邮局取出来的汇款单揉得皱巴巴的——

是林暮生父林建国寄来的,两百块,附言写着“给小暮的生活费”。

江川没告诉林暮,自己留着应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张大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含混的鼻音。

“我,江川。”

门开了,张大爷披着件旧军大衣,嘴里叼着根烟,看见江川,眼睛笑成了条缝:“川子啊,快进来,外头冷。”

江川没进去,靠在门框上,脚边堆着的煤球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张大爷,明儿后儿两天,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爸?”

张大爷叼着烟的嘴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你要出去?”

“嗯,去趟省城。”江川说得简短,目光落在张大爷家墙上挂着的日历上,红圈标着25号,冬至刚过没几天。

“省城?”张大爷把烟摁灭在门后的煤炉上,火星子溅起来。

“这大冷天的,你爸那身子骨……”

“我都安排好了。”江川打断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父亲这两天要吃的药,按早中晚分好。

“药在这儿,热水瓶我灌好了放在床头,煤炉我会封好,您帮忙看着点就行,不用您干啥。”

张大爷接过药袋,捏了捏,没说话。

楼道里的灯泡忽闪了两下,昏黄的光打在江川脸上,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和没擦干净的油污。

这小子打小就犟,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爸知道不?”张大爷问。

“说了,跟同学去市里买复习资料。”江川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扯得脸疼。

“艺考快到了,林暮那小子在省城考试。”

张大爷“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他拍了拍江川的胳膊,入手一片滚烫,这小子还在发烧。

“去吧去吧,你爸我给你看着,饿不着冻不着。”

他顿了顿,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进江川手里。

“拿着,路上买瓶热乎水喝,别跟你大爷客气。”

江川的手指僵了僵,没接:“不用,我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大爷硬把钱塞进他裤兜。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底细?修车挣的钱够你爸买药就不错了。去省城来回车票不要钱?”

江川低下头,没再说话。

从张大爷家出来,江川没直接回家,而是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铁北火车站在城市另一头,离筒子楼有三站地。

他没坐公交,走着去的。

风比上午更大了,咳嗽又上来了,咳得他弯下腰,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直喘气。

手帕捂在嘴上,能感觉到那点淡红色的血丝又洇开了些。

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红砖墙面斑驳,“铁北站”三个字的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水泥。

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江川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买票。

空气里混着煤烟、汗味和方便面的味道,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寒冷像两个世界。

“下一个。”窗口里的售票员敲了敲玻璃。

江川往前走了两步,把攥得发热的四十五块钱递过去,声音有点哑:“一张去省城的票。”

“哪天的?”

“24号晚上的。”

售票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机滋滋响着吐出张蓝色的票根。

“硬座,晚上八点发车,明儿早上六点四十到。””。

他把票根小心翼翼地夹进钱包最里层,和那张汇款单放在一起。

走出火车站时,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江川沿着铁轨往回走,废弃的火车道旁堆着高高的煤渣山,被雪盖着,像座座小小的雪山。

他想起和林暮在这儿“探险”,林暮吓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却还要装镇定地说“这里画出来肯定好看”。

那时候林暮的手还没这么瘦,手指上也没这么多茧子。

回到家时,父亲江卫国已经睡下了,床头的速写本还摊开着,上面是林暮画的修车铺。

江川走过去,轻轻合上速写本,放在床头柜上。

父亲的呼吸有点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喘息声。

他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不烧,这才松了口气。

厨房的锅里温着早上剩下的玉米粥,江川盛了半碗,就着昨天的咸菜吃了。

粥已经凉透了,剌得嗓子疼,他没在意,几口就扒拉完了。

收拾好碗筷,他把父亲明天要换的衣服放在床边,又检查了一遍煤炉,把通风口调小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桌前,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铁盒,里面是他攒的零钱。

他数了数,把大部分放回盒里,只留下五十块揣进兜里。

够来回车票和路上买瓶水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哭丧。

江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脑勺还是沉,咳嗽也一阵接一阵,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平静。

林暮走之前,在废弃工厂里,那小子蹲在地上画生锈的叉车,手指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发亮:“江川,等我考上大学,带你去看真正的美术馆。”

“不去。”他当时这么说,手里还在拧叉车的螺丝。

林暮拽着他的袖子晃:“去嘛去嘛,里面有好多画,比我画得好看一百倍。”

江川没再说话,只是把拧下来的螺丝放在林暮手心里,让他暖着。

现在想来,那小子的手真小,跟个女孩子似的。

凌晨一点,江川从货运站回来。

又修了辆卡车,赚了八十块。

他把钱塞进铁盒,和其他零钱放在一起。

明天晚上就要走了,得把这些钱藏好,别让父亲发现他偷偷攒了这么多。

他走到父亲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父亲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关节突出,像老树枝。

江川轻轻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小暮……多穿点……”父亲突然嘟囔了句梦话。

江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走开。

12月24日晚上七点半,江川背着个帆布包站在筒子楼楼下。

包里装着件厚棉袄,是他翻箱底找出来的,还有给林暮买的两支铅笔——他不懂画画,在文具店看了半天,挑了最贵的那种,花了十二块。

张大爷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桶:“给你爸熬的小米粥了,热乎的,你也带着路上吃。”

江川没接:“不用,我不饿。”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张大爷硬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

“到了省城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江川“嗯”了一声,转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风还是很大,吹得帆布包带子啪啪作响。

他把保温桶揣进怀里,暖乎乎的,一直热到心口。

走到铁轨旁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筒子楼的窗户大多黑着灯,只有他家和张大爷家还亮着。

那两盏昏黄的灯,在铁北沉沉的夜色里,像两颗微弱的星星。

他加快了脚步,虽然身体难受得厉害,但依旧坚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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