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觉得自己像在走一个立体的、充满敌意的蚁穴。
密道并不止一条。从他进入的那个书架暗门开始，地下网络错综复杂，有向上向下的石阶，有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有堆满陈旧箱笼的储藏室，甚至还有早已干涸、长满滑腻苔藓的蓄水池。许多通道看起来已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没人走过了，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烂木材的味道，偶尔还能看到小型动物（可能是老鼠或狐狸）的骸骨。
他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极其谨慎。每一步都仔细倾听，观察地面和墙壁的痕迹，试图找到沈雨眠留下的蛛丝马迹。他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一些刮擦的痕迹，甚至在一处拐角捡到了一小块从作战服上刮下来的黑色纤维——这让他确信自己走的方向没错。
但他也遇到了阻碍。一些通道被刻意用碎石或朽木堵死，需要费力清理或绕行。还有些地方布设了简单的、老式的报警陷阱（比如绊线连接铃铛），虽然粗糙，但在寂静中触发也会引来麻烦，他不得不花时间小心拆除。
更棘手的是，他两次遭遇了巡逻的守卫。一次是两人小组，被他用消音手枪无声解决。另一次是一个四人小队，他利用复杂地形和黑暗，配合匕首和近身格斗，费了些手脚才全部放倒，自己也挂了点彩——左臂被匕首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
时间在流逝。头盔内置的战术终端显示，从他进入古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木卫二节点的四十五分钟倒计时，只剩下一半多一点。
“秦队，地面佯攻已按计划发起，成功吸引了古堡南侧大部分守卫火力。但地下能量读数依旧不稳定，且有新的热源在酒窖区域快速移动。”c组“鹰眼”的狙击手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信息，伴随着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和枪声。
“收到。继续监视。”秦毅简短回应，侧身挤过一道狭窄的石缝。他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简单的止血包扎后，疼痛感阵阵传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沈雨眠。通讯完全中断，她独自一人在这种龙潭虎穴里周旋了这么久，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通守卫，还有那个阴险的冯·埃里希和可能已经疯狂的卡尔伯爵。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是否找到了破坏仪式的方法？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带来一种陌生的焦灼感。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径和可能的威胁上。
又穿过一个堆满发霉账册和破损家具的小房间，前方传来隐约的、水流潺潺的声音，还有……打斗声？
秦毅立刻停下脚步，关掉战术灯，贴在墙壁阴影里，凝神倾听。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有男人的喝骂，有酒桶倾倒的巨响，还有……枪声？虽然很闷，但确实是枪声！
下面有人！很可能是沈雨眠！
秦毅精神一振，立刻寻找向下的路径。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石砌的走廊，一侧是墙，另一侧是半人高的石栏，下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他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布满酒桶的窖室，正是沈雨眠和玛格丽特夫人之前经过的地方。此刻，窖室里一片狼藉，酒桶东倒西歪，几个守卫正用手电乱照，大声呼喝着。一角，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冯·埃里希）正灰头土脸地从一堆倒塌的酒桶碎木中爬出来，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低吼着什么。
秦毅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没有沈雨眠。
但地上有新鲜的打斗痕迹，还有弹壳。埃里希不远处，一堵岩壁前，一个巨大的酒桶被移开了，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附近的地面，有一颗使用过的震撼弹弹壳。
沈雨眠进那个洞里了！希在追她！
秦毅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估算了一下高度，大约四米。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冯·埃里希和那个洞口吸引，暂时没人抬头。
就是现在！
秦毅单手一撑石栏边缘，身体如同轻盈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越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同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距离最近的一个守卫刚好转头看来，脸上还带着错愕，喉咙已经被冰冷的刀刃划过！
秦毅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入了另一个正要举枪的守卫眼窝！第三个守卫反应过来，刚抬起枪口，秦毅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一手抓住枪管向上托起，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砍在对方喉结上！
“呃……”守卫闷哼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里希和稍远一点的几个守卫反应过来时，秦毅已经解决了最近的三个威胁，并且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冲锋枪！
“什么人？！”
“开火！”
剩下的守卫慌忙举枪射击！子弹打在酒桶和石壁上，木屑石粉乱飞！
秦毅早已闪身躲到一个坚固的石柱后面，冷静地还击。“哒哒哒！”短促精准的点射，又一个守卫惨叫着倒下。
“秦毅……”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没想到你也来了。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并没有加入枪战，而是迅速退到了那个密道入口附近，对剩下的守卫喝道：“拦住他！”然后自己一矮身，钻进了密道，消失不见。
“追！”秦毅眼神冰寒，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更凶猛的火力，将试图阻拦他的守卫压制住。他如同出闸猛虎，在酒桶和石柱间快速移动、射击，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枪响都必然伴随一个敌人的倒下。
不到一分钟，窖室里除了秦毅，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他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快步冲到那个密道入口。入口处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震撼弹留下的刺鼻气味。他看了一眼地上沈雨眠留下的些许痕迹（血迹和脚印），又听了听密道深处隐约传来的、冯·埃里希快速离开的脚步声，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密道向上，湿滑，黑暗。秦毅打开战术灯，全速前进。他能听到前方不远处的脚步声，也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沈雨眠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硝烟和一丝独特清新剂）气味。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在心里默念。手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开，鲜血浸湿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灯塔”空间站，“织女星号”数据风暴中的骇人发现
艾文博士觉得自己快要被数据淹没了。
实验舱的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来自木卫二节点、金星节点、地球各监测点（重点是南极和日德兰半岛）的能量读数、频谱分析和协议碎片解析报告。各种颜色的曲线、波形、代码和警示符号疯狂跳动，交织成一幅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图景。
林薇站在他旁边，同样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里拿着数据板，飞快地记录和计算着。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舱内服，头发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发丝因为汗水贴在额角。长时间的紧张工作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木卫二节点的‘追溯扫描’信号强度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林薇快速说道，“扫描波束明显在聚焦，目标区域就是日德兰半岛古堡！它在进行深度能量特征分析和协议符合性验证！”
艾文博士死死盯着金星节点的数据流，额头渗出冷汗：“金星这边的共振还在持续……不，不是持续，是在‘模仿’和‘放大’！你们看这段波形——”他调出一段极其复杂的能量频谱图，“这是古堡区域在仪式能量峰值时泄露出的特征频率，而这是金星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反馈’回来的信号……经过我们的算法还原，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共振，而是金星节点在‘学习’和‘复刻’这种能量特征！它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种特征‘唤醒’了，正在试图模拟和掌握它！”
这个发现让实验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学习？复刻？”林薇的声音有些发干，“金星节点不是严重受损、主要功能是环境监测和太阳风调控吗？它学习这种明显带有‘普罗米修斯之子’滥用痕迹的危险能量特征干什么？”
“我不知道！”艾文博士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但数据不会骗人！而且你们看这里——”他又调出一段从火星子单元紧急发来的、关于远古“灰潮”灾难的残留数据碎片对比，“金星节点模拟出的能量特征，与‘灰潮’灾难前期的某种‘能量污染’特征，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相似度！虽然不高，但结合它‘学习’和试图‘掌握’的行为模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个受伤的、不稳定的“观测者”节点，正在被地球上的危险实验“污染”，并试图掌握这种污染性能量，这简直是灾难的前奏！
“必须立刻通知陈总和秦主管！”林薇果断道，“金星节点的异变可能比木卫二节点的‘隔离程序’威胁更大！如果它真的掌握了那种危险的能量模式，并且因为不稳定而失控……”
后果不堪设想！
艾文博士立刻就要接通与地面的紧急通讯，但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主屏幕中央，代表木卫二节点通讯状态的图标，突然由代表警告的黄色，跳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同时，一段前所未有的、强度极高、信息密度极大的加密数据流，强行冲破了“灯塔”的常规接收协议，直接涌入了实验舱的主系统！
“警告！遭到高强度信息流冲击！”
“防火墙承受压力！解码系统过载！”
“尝试分流……失败！信息流带有强制解码协议！”
实验舱内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起！屏幕上的各种数据流瞬间被这股霸道的信息流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快速刷新的、由“观测者”基础符号构成的密文！
“它在主动联系我们！不，是在强行‘通知’我们！”艾文博士大吼，手指在控制台上拼命操作，试图稳定系统和解析信息。
林薇也扑到另一台终端前，协助解码和记录。
那股信息流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实验舱的系统负荷慢慢恢复正常，但主屏幕上，留下了一段被初步解析出来的、令人脊背发寒的讯息：
【致摇篮内智能实体（人类文明标识）：】
【检测到摇篮协议严重潜在违规事件（坐标：北纬，东经）。违规特征：非法权限调用尝试，高危能量污染扩散，已触发核心监护节点（木卫二）追溯扫描协议。
【根据协议第7章第3条第12款（维护摇篮稳定性优先），核心监护节点已启动最终判定程序。判定依据：违规事件能量特征、潜在扩散风险、责任方纠正能力及意愿。
【给予责任方（关联方）最后纠正时限：地球标准时间23分钟。
【时限内，若目标坐标区域高危能量特征完全消除，且无进一步扩散迹象，本次事件将以‘内部纠正’记录，暂不启动隔离程序。
【若时限届满，高危能量特征未消除，或发生扩散，核心监护节点将单方面启动‘摇篮协议·区域性临时隔离与净化程序（轻度）’。程序范围：以目标坐标为圆心，半径五公里球型空间。程序效果：能量活性抑制，非协议兼容性科技造物失能，环境参数微调以消除污染载体。警告：程序可能对范围内非责任方实体及生态环境造成不可逆影响。
【另，检测到摇篮内另一监护节点（金星）出现异常能量共鸣及学习行为，特征与本次违规事件高度相关。该节点状态不稳定，学习行为可能导致未知风险升级。建议责任方优先处理源头违规事件。
【通告结束。等待回应（非必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实验舱。
艾文博士和林薇看着屏幕上那段冰冷、严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文字，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十三分钟！
最后通牒！
而且，木卫二节点不仅给出了最后时限，还明确指出了“区域性临时隔离与净化程序”的可能范围（半径五公里！）和效果（能量抑制、科技失能、环境调整！），这几乎意味着，如果古堡的仪式能量不能在这二十三分钟内被清除，整个古堡及周边大片区域，都可能被“观测者”的力量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方式“格式化”！
更可怕的是，金星节点的异变也被明确点出，并且被警告“可能导致未知风险升级”！
“二十三分钟……秦主管他们……来得及吗？”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艾文博士猛地回过神来，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用颤抖的手指，以最高优先级，接通了与震海总部指挥中心和陈远、苏晚晴的紧急通讯链路。
“陈总！苏总！最高紧急情况！木卫二节点发出最后通牒！二十三分钟倒计时！还有金星节点……”他的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变调。
遥远的安第斯基地，刚刚安抚完被噩梦惊醒的索菲亚、正准备继续研究他的“社区韧性模型”的老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总部的最高等级警报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滴个乖乖……二十三分钟？玩儿命呐这是！”他看着屏幕上同步传来的紧急通告，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他立刻抓起通讯器，也不管秦毅那边是否在通讯静默，强行切入加密频道，用他这辈子最严肃的语气吼道：
“秦主管！秦主管！听见了吗？天上那‘保安队长’下最后通牒了！二十三分钟！就二十三分钟！炸不干净那鬼城堡，它就要亲自动手搞‘片区消杀’了！范围五公里！你、沈小姐、还有咱们的兄弟，都得在里面！快啊！抓紧时间！不行就赶紧撤！保命要紧！”
嘶吼完，他放下通讯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又看了看旁边地图上日德兰半岛那个小小的红点，嘴里喃喃道：
“老天爷保佑……秦冰块，沈丫头……可千万别折在那儿啊……”
秦毅沿着血迹和痕迹一路狂追，终于逼近目标！但密道出口外的山坡上，卡尔伯爵的最后一搏已然展开——剩余的“鬣狗”武装和家族死士，正以玛格丽特夫人为饵，布下天罗地网！
古堡地上，佯攻部队与守卫陷入残酷的拉锯战！c组的狙击步枪，能否在关键时刻，为地下突围打开缺口？
二十三分钟倒计时，如同死神脚步，步步紧逼！木卫二节点的扫描波束强度达到顶峰！金星节点的诡异“学习”接近完成，开始散发不稳定的危险波动！
秦毅与沈雨眠，一个在密道内疾驰，一个在山坡上被围，他们能否在最后时刻汇合，并摧毁古堡内最后的能量源头？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即将刺破北海的黑暗，生与死、任务与情感、人类的挣扎与宇宙的冰冷规则，将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迎来最终的审判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