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息后,事情前因后果摆在面前。
陷害确实是有的,但是钱书妍那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受了点苦,但没有死,假死脱生,藏在城主府。
南宫家这些年越来越嚣张跋扈,看他们不顺眼的人,也不止老一批建城元老的后人。
天要其亡,先要其狂。
现在大家是想一口气,把南宫家合情合理,一把从上到下,连根拔出,不留任何骑墙派。
哪怕壮士断腕,也决不能让四灵城的未来给毁了。
为此,钱书妍甚至丢出了下一任城主之位来作诱饵。
至于南宫家为什么能这么吊,敢指鹿为马。
很简单,因为南宫家背后有武家支持!
武参作为太子,其他兄弟都小,就他境界够,资历够,是跟着他爹一路打天下的,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大周帝。
别说下面的官员,就是宫里其他娘娘也知道,武家要想江山稳固,非他莫属。
别想着什么给武笑歌吹吹枕头风, 就能把帝位拿到手,宫廷剧看多了差不多。
只怕到时候,别说武参答应不答应,就是年迈的武笑歌自己,都得先把有这心思的娘们直接攮死。
你他娘想夺权可以,别把老子带上。
老子还不想晚节不保,落个连祖宗祠堂都进不去的结果。
既然下一任大周帝非武参莫属,那有什么是这位皇帝惦记的,大家自然要学会投其所好。
钱书妍!
这位曾经拒绝过武参不止一次的娘们,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的从龙大礼。
再加上南宫家自从南宫无痕死后,下面人压不住,一个个活络心思。
好比是西门庆遇见潘金莲,勾结,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辈?”
雷殿生试探性问道。
姜瀚文转身看着他。
“你师傅陈寿,左手掌心有痣,喜欢吃鱼,对吧。
放心吧,他活得好好的,最近你哪也不要去,好好跟着他俩修炼。
再过三年,这里会有秘境开启,到时候你再回四灵城,懂我意思吗?”
“啊?”
雷殿生目瞪口呆,就这么几个呼吸功夫,前辈连师傅爱吃什么都查到,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太恐怖?
亏了亏了!
他爷爷当年,应该拜这位前辈为师的。
不对,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前辈,我——”
“行了,下去吧,好好看你的阵法,里面有用得着的地方。
你们俩也好好修炼,别浪费时间。”
“是,长老!”
“前……前辈,我斗胆问问,您还缺徒弟吗?端茶送饭的也行。”
真是打蛇顺棍爬,姜瀚文瞪他一眼。
“滚!”
三人离开后不久,天机阁阁主帝刹下发一条命令。
天机阁大比,就此开始,通玄境以下,蜕凡境以上,都能参与。
脚下僵硬的沙土,缓缓飞到姜瀚文手中。
点点星光顺着掌心流出,同当初炼化湖水一样,在每块沙土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吸收星辰。
自己确实不知道,三年后凝聚基座的砂石是哪些。
可不代表,他完全没有办法。
既然不知道炎帝碑会出现在哪里,那他就把整片五川火域,岩浆边的沙土,都留下自己印记。
有千米的感知范围在,没有人能查探到姜瀚文身影。
他就像农夫,一点点播撒种子,在岩浆边缘的岸上留下被星光注入过的砂石。
两年后,姜瀚文停下动作。
在他昼夜不息的锤炼下,整个五川火域的岩浆边缘,全部都被他用星光覆盖。
回去一看,小和尚倒也没闲着,从引气突破到凝泉,明明超过赤焰丹宗规定的境界,却隐瞒不报,继续赖在丹楼。
后院,两株没有吞服地脉根的苦杏树凋零,落下片片枯黄。
姜瀚文靠在摇椅里乘凉,旁边茶几上正放着一壶茶,素雅清香顺着紫砂壶嘴飘出,随风流动,袅袅逸散。
“我想到了!”
一声兴奋响起,一颗光亮小脑袋从墙上探出,明慧咧开嘴看着姜瀚文。
“十世轮回空作日,一念真心是此生。
姜师傅,过去我非我,未来我非我。
不能因为我过去十世都被徒弟背叛,就不相信今生的徒弟。
执我相才是苦境!”
姜瀚文微微睁开眼,暗叹一句:
“傻和尚。”
“嘿嘿,小和尚不傻,小和尚聪明着呢。”
明慧乐呵呵从自制的梯子上跳下去。
一有空,姜瀚文就会拿前世在论坛上看到的宿命问题丢给小和尚。
比如说,无字经是经,有字经为相,应当守无字经为经。
可无相不成境,只看佛经不修炼,成不了佛,修炼又要去学习循规蹈矩的法术,是不是相悖?
若救人能算一功德,天道赏赐顿悟,其他万物皆是罪孽,杀之以为功。
耗尽全身修为,去救一棵没有“心”的无情之草,天道无赏无罚,是否有意义?
面对他的诸多刁难,小和尚回答速度时快时慢,但从未放弃,对佛的向往,与日俱增,眼里澄澈更加明光。
只是越如此,姜瀚文越无奈。
小和尚这般纯粹,只怕出了屋子,未来不好走。
只能说,希望他进入秘境后,能得足够强大的传承,庇佑自身安全吧。
姜瀚文歪头,瞥了眼中间一棵,枝繁叶茂的苦杏树。
树下悟道,每次他都有不少进步,但两年多过去,在海量火气和灵雨术滋润下,对方还是树,没有半分妖的灵韵。
就好像机器更加精密了,好像也有了情绪,但是,一直维持在同一个水平上,纹丝不动。
将来会不会一直这样,姜瀚文不清楚。
自己想把无垢体完善, 还需要最后一环。
吸收一朵足够强的异火,或者是静待时光加码,吸收星光,量变促成质变,让自己凝结的火焰,强大到地火榜的程度。
五川火域内有强大的异火,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但是从来没有人收服过。
知道秘境的事后,姜瀚文觉得,或许不是大家运气不好,遇不上。
而是这朵异火,就藏在秘境中。
只不过,自己现在没法进入,只能让下面人去取,他不会抢夺别人机缘,他只要一个火种,自己慢慢养便是。
外拓天机阁的雪洛,和丈夫在玄昊国安家,他们生了一对龙凤胎,打算就在那边生活。
去青木国的王野,昨天回到恒安城住下,说是先不动,休息休息,带带重孙。
夏志杰还在同郑芸絮徒弟姚明珠不清不楚,对方一直觉得耽误夏志杰这位大佬,不敢承认关系,但是又对他念念不忘。
钱书妍找了姜瀚文两次,他都没有回应对方。
陈厚古接替夏志杰位置,总管全局,可他说自己也老了,再过些时间,就把位置交给王道儒。
张平那小子总领的药田,和冯玲玲天元宫联系在一起,最近又扩大了两片山。
无论是天机阁还是商会,都面临新老权力交替。
正如这满院落叶,枯黄掉落, 新叶发芽。
这次以后,他真得消失很久很久才行,免得超出寿命限制,难免会让有心人惦记。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遗忘自己。
躺在树下,姜瀚文眼里划过这些年经历的一切。
不识青天高,黄土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想着想着,一层淡淡孤寂笼罩心头。
渐渐地,茶水温凉,姜瀚文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