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话音刚落,那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仿佛早就等在那儿似的。
“玩够了?”
这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合欢宗高层脸色剧变,骇然四顾!
谁?
什么时候来的?!
竟无一人提前察觉!护山大阵呢?各处明哨暗桩呢?此人竟如入无人之境!
花有容更是瞳孔骤缩,她堂堂一宗之主,合体巅峰的神念时刻笼罩四周,竟对这声音的到来毫无感应!
来者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江野听到这声音,浑身一僵,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转过身,对着不知何时已蹲坐在一旁石块上,叼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的老农般身影,点头哈腰:
“哎呀呀!这不是我敬爱又伟大、英明又神武、和蔼又可亲的山主大大嘛!什么风……不,什么祥云瑞霭把您老人家吹到这风景秀丽、人杰地灵的合欢宗来视察工作啦?您早说啊,弟子我给您铺个红毯,组织个欢迎仪式啥的!”
山主?中洲书院山主?!
花有容娇躯猛地一震,再震,脑中嗡嗡作响。
她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敬畏:“晚辈合欢宗花有容,拜见山主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万望前辈恕罪!”
她身后那群长老,个个魂飞魄散,腿一软,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中洲书院山主!那是何等存在!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震三震的巨擘!竟然亲临合欢宗这“小地方”?
山主像是没看见跪了一地的人,眯着眼,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拿着那杆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旱烟斗,毫不客气地“梆”一下敲在江野凑过来的脑门上。
“哎哟!”江野痛呼一声,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包的额头,龇牙咧嘴。
“少跟老夫来这套。”山主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威严,“我给你下那禁制,是让你修身养性,看好家里那头‘东西’,不是让你把它放出来当免费劳动力的。你倒好,出来放风没几年,禁制磨没了不说,还指挥得挺顺手?老夫要是再晚来几天,你是不是打算跟它拜把子?”
江野顾不得脑袋上的包,窜到山主身侧,熟练地给他捶起胳膊,嬉皮笑脸:“误会!山主大大,这纯属是美丽的意外!那禁制吧,它自己水土不服,能量耗尽自动关机了。至于吞天老魔……那是我充分挖掘闲置劳动力潜能,让它将功折罪,为修真界的和谐稳定贡献一份力量!您看它干的这活,多漂亮!绝对没留后门,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你有人格那东西?”山主斜睨他一眼,闭着眼享受着他的捶打服务,任由他胡诌。
江野一边捶一边飞快地嘀咕:“那必须得有啊!山主您明鉴,弟子我这一路,那是谨遵书院教诲,路见不平……呃,价格合适就帮一把,努力传播正能量,维护修真界公平交易环境。这合欢宗的事儿,您也看到了,咱们是技术扶贫,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啊!就是过程稍微……曲折了那么一点点。”
“曲折?”山主哼了一声,“曲折到让天魔给你打黑工?还‘情感频道精准切换辅助器’,名头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嘿嘿,产品包装,必要的营销手段嘛。”江野讪笑。
山主等他胡诌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行了,别贫了。你在外头这表现,老夫看了,差强人意。不过,假期到此为止,提前结束,跟老夫回去。”
“什么?!”江野一听,立马跳脚,也顾不上捶胳膊了,“提前结束?不行不行!山主,这不合规矩!说好的放风呢?我这刚开始,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项目’没谈呢!您不能这样啊!我反对!我抗议!我要上诉!”
朗馨元和柳依莲也愣住了。
柳依莲急道:“山主爷爷,为什么呀?师兄他这次是帮了忙呀!”
朗馨元虽未开口,但眼中也满是不解和隐隐的担忧,她担心的更多是江野回书院会不会受罚。
山主眼皮都懒得抬:“反对无效,抗议驳回,上诉渠道关闭。你当老夫不知道你一路上惹了多少幺蛾子?在人家宗门里用天魔之力伪造功法波动,也就合欢宗功法特殊加之你运气好没出岔子。再让你在外面晃荡,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回去,老老实实受刑,把你那身乱七八糟的本事理理顺。”
“我……”江野还想据理力争。
山主却不给他机会,旱烟杆轻轻在栏杆上磕了磕。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江野、朗馨元、柳依莲,还有在一旁好奇张望的小荒。
“走了。”山主淡淡道。
光影微微扭曲,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花有容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栏杆上空空如也。
那位深不可测的山主,连同江野三人一婴儿,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旱烟味儿,以及水榭前空荡荡的景象,证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并非幻觉。
合欢宗一众高层面面相觑,许久都没人起身,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花有容缓缓站起,望着江野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至极。
“宗主……”一位长老颤声开口。
花有容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今日所见所闻,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有关江小友的一切,到此为止。那枚同频玉符,好生维护,定期检查。”
“是!”众长老齐声应道,心有余悸。
另一边,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江野就感觉脚下一实,周遭景物已然大变。
不再是合欢宗那精致婉约的亭台水榭,而是带着淡淡书香与草木清气的中洲书院。
“这就……回来了?”柳依莲抱着小荒荒,还有点懵,转头四顾。
朗馨元也松了口气,回到书院,至少意味着安全,但看向江野的目光依旧担忧。
江野则苦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背着手、优哉游哉往院里走的山主背影,哀嚎道:“山主!我的好山主!咱们再商量商量呗?你看我这次出去,修为也有精进,见识也增长了,还成功解决了一起可能引发修真界伦理惨案的技术难题,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提前结束假期,这对我幼小的心灵是多大的打击!这不利于弟子身心健康发展啊!”
山主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拿出烟丝慢慢填着,闻言撩起眼皮:“全面型人才?坑蒙拐骗型人才吧。少废话,禁制没了的事还没跟你算账。说说,怎么磨没的?”
江野立刻换了副严肃认真的面孔:“报告山主!此事说来话长,且充满了我个人艰苦卓绝的斗争精神!咱先不谈论那个,最重要的是弟子深刻反思,觉得依赖外物禁制终非正道,于是奋发图强,锤炼本心,做到念起不随,神意自守,妄念不生!久而久之,那禁制居然自己消失了!你说神不神奇!”
“呵呵。”山主点燃旱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编,继续编。”
江野表情一僵,干笑两声:“这个……我发四!句句属实!”
山主看着江野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懒得再深究细节,只要确定吞天还在掌控中且没惹出大祸就行。
他敲了敲烟杆:“禁制的事,回头再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江野眼睛一亮:“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