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大会堂东大厅，灯光璀璨，气氛隆重。“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暨杰出贡献人物表彰大会”正在这里举行。台上鲜花簇拥，台下座无虚席，汇聚了各界精英代表。
“……他们，是时代的弄潮儿，是改革的实践者，是发展的推动者！”主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下面，颁发‘改革先锋’称号！”
全场掌声雷动。当念到“陈序——科技产业化的开拓者，‘序言科技’创始人”时，聚光灯打在了前排就坐的陈序身上。他今日穿着简朴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比十年前更加沉稳平和，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稳步走上台，从领导人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奖章和证书。握手时，领导人微笑着说：“陈序同志，你带领‘序言科技’走出了一条中国高科技企业自主创新、走向世界的成功之路，为国家科技产业发展和树立民族品牌做出了突出贡献。恭喜你！”
“谢谢您，这是国家支持和时代机遇的结果，更是全体‘序言’人共同努力的成果。”陈序谦逊而真诚地回应。
他转身面向台下，面对无数镜头和目光。大厅内安静下来，等待他的获奖感言。
陈序没有拿出讲稿，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而沉稳地传遍每个角落：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朋友：”
“站在这里，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荣誉，我内心充满感激，也充满惶恐。感激这个伟大的时代，给了我们这一代人前所未有的机遇；感激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为无数像我一样的创业者提供了生长的土壤；更感激所有在‘序言科技’成长道路上，给予过支持、付出过汗水、甚至流过鲜血的战友、伙伴和员工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感情，将众人的思绪带回了那些峥嵘岁月。
“很多人问我，‘序言’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是技术？是资本？还是运气？”陈序微微摇头，“我想说，最重要的，或许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选择了相信——相信技术改变世界的可能性，相信规则和底线必须被坚守，相信我们的员工和伙伴是比任何资产都宝贵的财富。”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我记得公司最困难时，发不出工资，几个创始人抵押了房子；我记得遭遇恶意收购和做空时，我们的员工自发锁仓，说‘公司就是家’；我更记得，我们的首席科学家赵知远同志，积劳成疾倒在工作岗位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项目数据…要保存好…’。”
提到赵知远，陈序的声音有些微的波动，台下许多了解那段往事的人也为之动容。
“正是这些相信，这些担当，这些牺牲，凝聚成了‘序言’的脊梁。我们不是没有犯过错，不是没有走过弯路，但我们始终没有忘记创业的初心——用创新创造价值，用担当回馈社会。”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深远：
“今天，‘序言科技’已经成为一家全球化的企业。我们深切体会到，企业的竞争，最终是人才和创新的竞争；企业的高度，取决于其价值观的厚度和担当的广度。技术是中立的，但驾驭技术的人必须有温度、有伦理、有对人类社会长远福祉的考量。这也是我们提出‘科技向善’，并投入巨资成立研究院、伦理理事会和全球创新基金的原因。”
台下，来自“泰坦科技”、“诺亚半导体”等国际企业的代表神色复杂地听着。
“这份‘改革先锋’的荣誉，不属于我个人。”陈绪最后郑重说道，“它属于所有在改革开放大潮中敢闯敢试、矢志创新的中国企业家和科技工作者群体。它是一份肯定，更是一份鞭策——鞭策我们戒骄戒躁，继续勇攀科技高峰；鞭策我们坚守底线，做负责任的企业公民；鞭策我们放眼全球，在更高水平的开放合作中，为人类共同面对的气候变化、疾病健康、数字鸿沟等挑战，贡献中国智慧和方案。”
他稍稍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为了将这份鞭策落到实处，我宣布，我个人获得的此次‘改革先锋’的全部奖金，将全部捐出，注入‘序言科技创新未来基金’。该基金将专门用于支持全球范围内，尤其是中国和广大发展中国家的青年科技人才，从事那些短期内难以盈利、但可能对人类社会产生深远影响的基础科学和前沿技术探索。希望能为下一个时代的‘先锋’，点燃一点点星火。”
话音落下，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持久而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不仅是为了一位企业家的成就，更是为了一种超越商业成功、追求更大社会价值的格局与胸怀。
许多年轻科研人员的眼睛亮了，媒体镜头疯狂捕捉着这一时刻。坐在角落的顾明、林晚晴等人，眼中闪烁着骄傲与欣慰的泪光。
会后，在会堂侧厅的小型记者会上，陈序被中外记者团团围住。
路透社记者率先提问：“陈先生，您将巨额奖金全部捐赠，是否意味着您个人对财富已经看淡？这是否是一种‘中国式企业家’的新姿态？”
陈序微笑回答：“财富是能力的副产品，也是责任的承载物。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尤其是用于播种未来，我认为是企业家应有的担当。这不是什么独特的姿态，我相信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家，都会有类似的思考和行动。”
《华尔街日报》记者追问：“您提到全球合作。但众所周知，‘序言科技’正面临包括‘泰坦科技’在内的国际巨头在知识产权领域的压力。您如何平衡合作与竞争？您的‘科技向善’理念，能化解这些商业冲突吗？”
问题尖锐，现场安静下来。
陈序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合作与竞争，是市场经济的一体两面。健康的竞争推动进步，我们尊重基于规则的知识产权。同时，我们主张知识产权应当成为创新的催化剂，而非垄断和阻碍进步的壁垒。‘科技向善’不是化解具体商业冲突的万能药，但它是一种价值导向，提醒所有参与者，包括我们自己，技术的最终目的是增进人类福祉。我们愿意在遵守国际规则、保护合法权益的基础上，与全球同行展开包括知识产权交叉授权、标准共同制定、技术联合研发在内的各种形式合作。竞争不可避免，但我们希望，那将是良性的、建设性的竞争。”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又展现了开放态度。
一位国内财经记者问：“陈总，获得国家最高荣誉后，您个人和‘序言科技’下一步最大的挑战和目标是什么？”
陈序略一沉吟，目光深远：“对我个人而言，是如何更好地完成从‘创业者’到‘企业生态构建者’的角色转变，为年轻人铺路搭桥，确保‘序言’这艘大船能基业长青。对公司而言，是如何在已经建立的全球平台上，持续产出源头创新，并让创新成果真正惠及更广泛的人群，同时积极应对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带来的伦理与社会治理新课题。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份荣誉是里程碑，更是新的起跑线。”
记者会结束后，陈序婉拒了所有庆功宴请，只让司机开车带他来到市郊一处宁静的墓园。
冬日的夕阳给一排排墓碑镀上柔和的金边。陈序拿着一束洁白的菊花，走到一处简朴的墓碑前。墓碑上刻着：赵知远（1968-2029） 序言科技首席科学家 一个纯粹的技术信徒
陈序将菊花轻轻放下，手指拂过冰冷的碑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晚风吹拂。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仿佛老友闲谈：“老赵，今天国家给我颁了个奖，挺大的。我把奖金都捐了，搞了个基金，专门支持像你当年那样，敢啃硬骨头的年轻人。你肯定又会说我‘乱花钱’，然后偷偷高兴。”
他笑了笑，眼中却有水光闪动：“你走了快两年了，可咱们的‘灵境’项目，你当年画在草稿纸上的那个构想，真的被那帮小子做出来了，下个月发布。咱们的‘序言大学’，也来了好几个世界级的牛人，跟你一样，都是‘技术疯子’。还有啊，小雨那丫头，非要去搞什么脑机接口，说要打通下一个‘入口’，这胆子和想法，是不是有点像当年的你？”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回应。
“你说，‘有些人死了，却照亮了更多人的路。’”陈绪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老赵，你就是那盏灯。你照亮的，不止是实验室的路，更是‘序言’后来人心里，那份对技术的纯粹信仰和无限可能。这份光，比任何奖章都珍贵。”
夕阳沉入远山，暮色渐浓。陈序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赵知远那张带着些许执拗笑容的照片，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融入苍茫暮色。
身后，墓碑静静伫立，碑前的白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个时代的人物逐渐老去或离去，但精神的火光，已然传递，并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燃起新的、充满希望的晨曦。时代会记住那些推动它前进的响亮回声，而有些回声，沉默如磐石，却深沉如大地，滋养着未来无数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