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颂恩离开了边境指挥部。他没有返回任何固定营地，而是像真正的独行猎食者一样，消失在泰缅边境的茫茫山林中。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并非曼谷，而是清迈以北，靠近金三角边缘的一个小镇。这里表面上是个宁静的旅游中转站，暗地里却是信息、武器和亡命徒的集散地。坤沙在这里有一个隐秘的补给点，负责人是个绰号“老鬼”的缅泰混血，专精于为特殊人物提供定制服务。
颂恩找到“老鬼”时，只提了三个要求：第一，一份尽可能详细的、关于龙门联合会及其核心成员的现有情报汇总，特别是他们离开龙宫后的行动规律；第二，一套不会被金属探测器轻易发现的特殊装备，包括他惯用的、以特种陶瓷和硬化骨骼材料制作的近战指虎、腕刺，以及几件便于隐藏的冷兵器；第三，一个在曼谷的、绝对安全且不引人注目的临时落脚点，以及相应的身份掩护。
“老鬼”看着颂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感到了久违的寒意。他知道这是条真正的毒蛇，一旦放出，不见血是不会回的。“情报需要时间从曼谷的线人那里汇总整理。装备一周内可以准备好。落脚点曼谷是龙门的地盘，要绝对安全很难，但我有个地方，在吞武里老城区，是一个废弃小寺庙的偏房，产权复杂，平时没人去。身份可以用北方来的泰拳教练，或者古董修补匠。”
“可以。”颂恩言简意赅，“情报尽快。装备要最好的。钱，找苏拉育将军。”
就在颂恩为潜入曼谷做物质准备时，坤沙集团在曼谷及周边区域的暗线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这些暗线，有些是多年经营、有着合法生意的代理人，有些是收买的底层公务人员，有些则是混迹于灰色地带的蛇头、妓院老板、地下钱庄掮客。他们接到的指令模糊但紧迫：关注一切与“龙宫”、“龙门集团”、“林峰”、“骆天虹”相关的信息，重点是林峰离开龙宫时的车辆、路线、时间，常去的场所，身边护卫的人数和配置，甚至是他用餐的偏好、接触的医生等等。指令强调：安全第一，宁可错过，不可暴露。
这些零碎的信息，通过加密的中间渠道，开始向几个固定的情报节点汇聚。负责汇总分析的是苏拉育手下最得力的情报官，一个曾在东欧受过训的前特工，代号“夜枭”。
与此同时，坤沙的另一项指令也在执行：将那段偷拍视频的拷贝，通过一个与西那瓦家族有间接生意往来的掮客，辗转送到了颂猜·西那瓦一位亲信助理的手中。附带的只有一句话：“或许，这才是泰国治安真正的隐患。”
龙宫，顶层书房。
刀仔明将一份加密情报放在林峰面前。“峰哥，我们监测到，最近四十八小时内，曼谷及周边几个府，与我们或龙宫相关的产业、人员，被不明身份人员‘关注’的次数，环比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七十。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远距离拍照、在办公地点或住所外围长时间逗留、向相关行业人员旁敲侧击打听、甚至尝试接触我们部分外围员工的亲属。手法很业余，但范围很广，像一张撒开的大网。”
林峰拿起报告扫了几眼：“来源？”
“很杂。一些小混混，几个私家侦探，还有看起来像游客的人。追踪了几个，背景要么干净得像假的，要么就是底层捞偏门的，上线非常隐蔽，用了多重跳板。反追踪指向的最终区域很模糊，但有边境特征。”刀仔明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在清迈的一个外围信息点传来未经证实的消息，坤沙集团内部似乎有高级别人员近期秘密前往清迈以北活动，目的不明，但安保级别很高。”
阿泰在一旁皱眉：“坤沙这是想干什么？全面侦查？他难道还想在曼谷搞一次大动作？”
“不像大规模攻击的前兆。”林峰放下报告，走到战略板前，上面标记着“织网”行动的进展和已知的各方势力动态。“更像是针对特定目标的深度情报搜集。结合之前坤沙在边境吃亏，以及我们收到风声他得到了猜霸袭击那晚的视频他的目标，很可能是我，或者天虹。”
一直抱臂靠在墙边的骆天虹，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
“他想玩斩首？”阿泰声音一沉。
“不一定直接动手，但肯定是想找到我们的弱点，尤其是武力上的。”林峰语气平静，“坤沙这种人，信奉武力，也最忌惮武力。他看到视频，意识到常规手段对付不了我和天虹，就会想别的办法。下毒、狙击、绑架亲近的人设陷阱，或者找一个他认为能对付我们的人。”
“那个‘鬣狗’？”刀仔明立刻联想到之前情报中提及的、坤沙麾下那个神秘高手。
“有可能。”林峰点头，“天虹，你感觉怎么样？”
骆天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和感知：“最近两天，练功时偶尔会有针刺感。不是来自内部，是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他描述得很玄乎，但对林峰来说，这并非无稽之谈。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对恶意和杀气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你的直觉很重要。”林峰看向骆天虹，“从今天起，你减少公开露面。龙宫的日常防务交给阿泰重新调整，你作为机动力量。同时，你和‘战堂’最顶尖的几个人，组成一个应急小组，保持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是，峰哥。”骆天虹简短回应。
林峰又看向刀仔明和阿泰：“阿明，加大反监控力度。对所有异常关注点进行反向追踪，不惜动用王室情报网的资源，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条线在动，源头在哪里。同时，对我们核心成员及其直系亲属，加强隐蔽保护。阿泰，调整‘织网’行动的节奏，暂缓新的扩张点，巩固已控制区域，尤其是边界和交通节点，提高安检级别。通知差猜将军，请求他在官方层面，对近期入境的可疑人员，特别是从缅北方向来的，加强抽查。”
“是！”
“另外，”林峰想了想，“放出一些消息。比如，我最近对暹罗古代佛像艺术很感兴趣，可能会去几家知名的古董店或博物馆。或者，骆天虹因为旧伤，需要定期去某个特定的中医诊所理疗。消息要真真假假，通过不可靠的渠道散播出去。”
“引蛇出洞？”阿泰问。
“是摸清他们的路数和重点。”林峰眼神深邃，“如果坤沙真的派了高手来，他一定会试图验证这些信息，寻找机会。我们要做的，是在他验证的过程中，看到他，看清他。”
部署完毕，众人离去。书房里只剩下林峰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复杂的曼谷夜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丝。这不是大军压境的危机感，而是一种精密的、耐心的、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近的威胁。
“暹罗古武世家连续十届的地下拳王”林峰低声自语。他对这个所谓的“鬣狗”有些兴趣。暹罗古武术源远流长，真正得到精髓传承的人并不多。如果这人真是准宗师级，倒是个不错的磨刀石，可以让天虹在压力下更进一步。当然，前提是控制好局面，不能让他造成实质性破坏。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对面没有声音。
“是我。”林峰说道，“有客人可能要来曼谷，身手不错，可能会不太礼貌。帮我留意一下吞武里老城、湄南河沿岸的废弃房屋、还有那些管理混乱的廉价公寓区。特别是有泰拳训练背景，或者独居、行为孤僻的新面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随即挂断。
那是林峰很早以前布下的一颗“暗子”，一个真正混迹于曼谷最底层阴影、几乎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幽灵”。他负责的，就是观察那些连龙门正式情报网都难以触及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林峰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关于边境橡胶园收购进展的报告，平静地翻阅起来。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可能涉及顶尖武力的暗杀风暴，而只是一场需要稍加留意的小雨。
但在龙宫之外，在曼谷迷宫般的街巷、喧嚣的夜市、昏暗的码头和霓虹闪烁的娱乐场中，无形的网正在双方之间悄然张开。坤沙的“鬣狗”在准备潜入，而林峰的“眼睛”和“触手”也已警觉。这场围绕个人武力的暗战，尚未正面交锋，但其压抑的前奏，已让曼谷地下世界的空气，悄然多了一丝绷紧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