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双眼瞪得溜圆,下意识追问怎么个害法。
她清楚地记得,两人当初在少女峰上闲聊时,林琅曾提起过他母亲是因为积劳成疾身染重疾去世,如今却又说是被叶榕他们家害死的,莫非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这就说来话长了。”林琅说着,递给方墨一个眼神,示意她先看看车窗外。
经林琅这么一提醒,方墨才发现车子慢慢驶近一栋熟悉的建筑,几个白色身影围着一辆担架车矗立在门廊下,为首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步。
恍惚了一瞬,方墨立即反应了过来。
这楼不就是她和她爷爷住了两个多月的病区楼嘛,那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也是她的老熟人,病区的安家和安主任。
方墨本以为何昭颜的这些保镖会就近送她和林琅到离学校最近的一家急诊,没想到直接给他们拉到了何迟的医院。
算了,这家医院何家投过资,可以安排给林琅走绿色通道,来这儿确实更方便。
安主任人都等在了外面,想来他已经接到通知,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
暂且压下对林琅同叶家之间恩怨的好奇,方墨放下车窗,冲等在门廊下的安主任挥手打了声招呼。
一行人本就正对着他们这队驶来的车子探头探脑,见到方墨从车里露出脸打招呼,安主任急忙同身旁几位护士喊了声“来了”,便率先朝顺着坡道缓缓驶入门廊的小车箭步迎来。
跟着车走了几步,待车完全停稳,安主任从外面拉开后排车门,一脸关切地问道:“何小姐伤到了哪里?”
方墨跳下车,听到这声关切的询问,她连忙摆摆手、指着从另一边下车的林琅道:“我没事,受伤的是我朋友,在学校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是还得缝针什么的……”
一脸会意地点点头,安主任抬眼看向已经从车里下来正四下张望的林琅,当看到后者的面孔,他微微一怔,立即转身朝跟在后面的护士们挥了挥手。
无需多言,几名护士迅速推着担架车绕到了另一旁,客客气气地请林琅躺下。
面带无奈地与方墨对视一眼,林琅举起右手拒绝了这些姑娘的好意:“我伤的是手,脚没什么事,可以自己走。”
林琅执意自己走,几位护士也不再强求。
在一众医护人员和保镖的簇拥下,方墨和林琅被安主任带着来到一间手术室。
手术室很大,诊疗椅、手术台、生命监护仪等设备摆了不少,看样子大大小小什么手术都能做。
不过林琅的伤并没有特别严重,早已等在这里的外科医生看他都能走,伤的也都是上半身,便直接让他在诊疗椅上坐下,然后可是为他检查并进一步处理伤口。
林琅手上绑的绷带被解开,脸上贴的纱布被撕下,两道血渍呼啦的伤口重新出现在眼前,看得方墨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将那些有的没的统统抛到脑后,方墨一边强迫自己看着医生给林琅手上打麻药、重新清创,一边怀着忐忑的心情,默默祈祷林琅的手千万别落下残疾,脸上也千万别落疤。
好在医生清理完创面,仔细检查过后,很快便给出了相当积极的回复。
“放心吧,手上的伤没伤到骨头、手筋和神经,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后遗症。”医生说着,将林琅的手放到操作台上,又把他受伤的那半张脸扳向自己看了看,道:“脸上的伤看上去也不深,刀口很规整,不过还是有一定几率会留疤。”
听完医生的话,方墨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大为郁闷,她看着林琅脸上那条血痕,心里特不是滋味儿。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留下一条疤,那跟毁了有什么区别?齐欣那个疯子,真的罪该万死……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百分百不留疤?”她回眸望向医生,不甘心地问。
如果有这样的办法,不计代价也得让对方给林琅用上,哪怕让自己出钱也不能让林琅因为她毁容——方墨这般想道。
医生闻言苦笑:“对不起何小姐,伤到真皮层了,以目前的技术还没有能百分百不留疤痕的外伤处置方法。”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出言安慰道:“不过您也放心,只要处置得当、没有发炎增生就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疤痕,血痂脱落后再使用一些淡疤的药膏涂一涂,还能够进一步让疤痕变淡。”
“退一步讲,多一道疤痕其实也不会影响您这位朋友的英俊嘛。”
正沮丧着,听到医生最后笑着说出的那句话,方墨下意识回转视线看向林琅的脸,却正迎上林琅兴味盎然的目光。
当发现林琅唇角含笑、一脸看热闹的样子,方墨不禁气结。
“你还笑,这是你自己的脸……”她叉起腰,没好气地说道。
“对啊。”林琅用左手支起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一脸玩味地注视着方墨,道:“所以我这不正好奇着嘛,你怎么比我自己还着急上火……”
“废话!你因为我受的伤,我能不着急上火吗!?”狠狠地剜了林琅一眼,方墨扭头望向医生,郑重道:“那麻烦你了大夫。”
“何小姐您放心,我尽最大努力。”医生信誓旦旦保证。
几人说话间,护士已经准备好各式工具,并用一个医用托盘端了上来。
心知他们要开始给林琅缝合伤口,方墨急忙退开几步让开位置。
见方墨一脸严肃地杵在一旁,林琅冲她笑了笑,道:“何昭颜你别皱着眉了,人家大夫说,我颜值高哪怕多一条疤也没什么影响。”
“其实我都觉得他说的太保守了,我脸上要是多了条疤,颜值恐怕不降反升……”
信心满满地说罢,林琅便冲着方墨挤了挤眼睛。
方墨无语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被这家伙的厚脸皮逗笑了。
林琅脸上的笑意已然收敛,视线低垂望着他那只搁在操作台上,任由医生穿针引线的右手。
循着林琅的目光,看着针头不断在皮肉中穿过、带血的缝合线将他手上绽开的伤口牵引着合拢在一起,方墨感觉这一针针仿佛扎在了自己手上似地。
咽了口唾沫,方墨抬眼望向林琅,看着后者沉静的侧脸,方墨眼前一阵恍惚。
刚才猝然遭袭时,林琅站出来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情形,又不由自主地在方墨眼前重新浮现。
这让方墨不禁想起,当初在少女峰顶心肌炎复发、失去意识,同样也是眼前这个人把她从山上背了下来。
相识才四个月不到,就已经被这家伙救了两次命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两次要命的事,她方墨不仅碰到了,还被同一个人救了两回。
嘶……这个林琅属太阳的吗?恩情永远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