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夏在方墨耳畔幽怨地哀叹着,方墨也不由得心生感伤。
休学的目的本就是让何昭颜暂时淡出大众焦点,方墨自然不可能再在学校宿舍常住。
其实从决定休学后,方墨就已经有小一周没回震大。这些天她一直在檀溪何宅、西格玛大厦还有丽水花园三个地方之间换着住,今天过来是为了办休学手续、见彩夏和晚晚,顺便收些用得上的东西带走。
而要从学校搬出去,最让方墨感觉舍不得的,便是彩夏。
这几个月来同住一个屋檐下,手牵手狂奔着一起去上课、一起在食堂苦着脸吃减脂餐、依偎在一起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聊着没什么意义但却意外有趣的闲话入睡……
这些平凡到在正常女孩子眼中也许微不足道的日常,润物无声般消解着方墨心底深处那份对自己女性身体和女性身份的抵触,帮助她一点点坦然接受真正的自己。
蓦然回首,方墨发现自己已经逐渐自洽,也更加快乐,而这有彩夏的一份功劳。
因此,尽管明知在彩夏眼里身边的人始终是何昭颜,但方墨已经打心眼儿里把这个可爱的姑娘当成了她自己的朋友甚至闺蜜。
而同何迟约定假扮何昭颜的时间又只有一年,这次休学不知道要到何时,说不定等她结束这份工作,也不会再有回震大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次从宿舍搬出去,以后可能就再没机会像这样与彩夏同住一个屋檐之下,方墨的心里便油然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惆怅。
黯然片刻,方墨打起精神,强迫自己暂且不去想这些让人沮丧的事。
抬手捉住那双在自己脸上胡搓乱揉的细嫩小手,透过梳妆镜看了一眼嘴巴噘得老高的彩夏,方墨满脸同情地叹起气来。
“哎,我也是服了你了,你现在居然还有时间感觉无聊?”
彩夏眸中掠过疑惑,方墨见状抿嘴憋住笑,掰着她的手指头给她算了起来。
“来你看啊,过几天就是圣诞节,过完圣诞就是元旦,元旦之后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试,算起来连一个月都没有了。我反正要休学不需要参加的,但是你……”
说到这儿,方墨停了下来,促狭地望着彩夏。
在短暂的迷茫后,彩夏瞳孔迅速放大,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仿佛天塌了似的惊恐神情。
呆滞片刻,彩夏突然挣开方墨的手,气急败坏地从后面掐住她的脖子一边摇晃,一边怪叫着“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颜小妹我恨你!快把我悠闲的假期还回来啊!!!”
方墨从彩夏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咯咯地笑着躲避“追杀”。
“喂!人家明明是好心提醒你该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了,要不要这么忘恩负义啊……”
“我不管,双节没法心安理得躺着过,我要发飙,我要找茬!颜小妹你别跑!!”
“嘿,区区夏目目,你不要太过分了哦,还真以为我怕你呀!”
“来呀!互相伤害呀!”
……
五分钟后,本来被彩夏撵着满屋子上蹿下跳的方墨突然扭转了局势。
只因打闹间方墨发现了彩夏的弱点,她耳朵似乎很敏感,只要方墨朝着她耳朵吹气,她就会浑身发软,反应比被挠了痒痒肉还夸张。
有此发现,方墨只要处于下风,就立马主动往彩夏耳边凑,朝后者的耳朵轻轻呵气。
只要方墨使出这招,无论之前彩夏优势多大,立马丢盔弃甲。
于是,本来“追杀”方墨的彩夏反倒被撵得仓皇逃跑,最后甚至逃进卫生间从里面反锁上了房门。
在卫生间门口敲了会儿门,听到彩夏一声气哼哼的“我要上厕所,不玩儿了”之后,方墨认定自己取得了三战胜利。
这次掌握了彩夏的命门,以后面她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志得意满地想着,方墨轻轻哼起歌,放弃在卫生间门口蹲人,回去继续收东西。
将整理好要带走的东西一件一件塞进包里,当收到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时,方墨不由得一怔——是之前送给她的那一本装着全套水浒卡的卡册。
这套水浒卡,林琅不是送给何昭颜,而是送给她方墨的。
想到这儿,方墨不由得心尖颤了颤,鬼使神差地便翻看起来,当她翻到画风截然不同的一张时,方墨手上一顿。
那是一张和其他水浒卡大小一样的白色卡片,卡片上用铅笔画了个卡通小人,那个q版的小人叼着根棒棒糖、龇牙咧嘴地笑着。
看着这张卡片方墨不禁愣住了,她下意识将卡片从卡册里抽出来,然后就又看到了卡片背面那行秀气的字迹:
大刀关胜让贼偷了,我回来再去淘换一张给你补上——by wolf
呆呆端详半晌,方墨突然想起之前林琅说的,两人十几年前的那次交集,也记起林琅说过,他一直把她送的那张超稀有关胜当幸运物带在身上,却因遭了贼和钱包一并被偷。
所以,这个卡片上手绘的小人,就是林琅记忆中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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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起眉、托着腮,方墨审视着卡片上那叼着棒棒糖的卡通小人,有些忍俊不禁。
丑萌丑萌的,虽然和她小时候不是很像,但能画成这样真难为他了。
这家伙,原来那个时候这家伙就其实已经告诉她一切了,只是和林琅把她认成了可爱小妹妹一样,她也认错了林琅当年的性别,所以完全没往“林琅就是当年那个哭唧唧的漂亮大姐姐”这个方向去想……
将这张用铅笔手绘的小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方墨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
摇了摇头,方墨不禁暗叹,这么屁大点事情亏林琅记了这么久,回国后还找上了她家——从当年爷爷当年开诊所的铺面找到她家,可不是件简单事儿哦。
想到这儿,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方墨心间荡漾,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家伙,他不会真的、真的是喜欢我的吧——方墨再一次被这个念头击中。
抬手捂住胸口,方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呼,不要胡思乱想!人家林琅之前不是说了吗?他母亲遗体火化那天,他带着他妈妈的骨灰到她家诊所输液,爷爷没有赶他走,自己当时也还尝试哄他开心,一定是爷孙俩当时的善举给了林琅好好生活下去的力量,他知恩图报,所以一直记着。
嗯,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林琅得从她六七岁时就开始喜欢她了,那不是纯纯的萝莉控吗?如果林琅是萝莉控,又怎么会喜欢现在的她呢?所以,唯一的解释是林琅不喜欢她!
脑子转到快冒烟儿时,方墨得出以上结论,然后急忙将那张手绘小卡片插回卡册,又将卡册啪地合拢,塞进了包里。
拾掇好心情,方墨继续翻找还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一些没有保质期、耐储存的东西就留下,何昭颜以前的东西留下,方墨自己穿过的贴身衣物带走,零食统统给彩夏留下,药箱里的药过期的就扔掉,没过期的给彩夏留下……
突然,方墨从药箱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大堆药品名称,并标注了治疗症状和服药期的饮食禁忌。
目光飞快扫过,当看到纸条最下面的那行字,方墨陷入了迷茫。
“干脆面只能解解馋,尝尝味儿吃一点点,要是嗓子痛……更是一点都不能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