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雅听着两人说的荒唐约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几次想开口阻拦,都被宋远山制止。
她紧紧攥着宋远山的胳膊,指尖都发白了。
但也知道,宋远山这般做定有他的考量和想法。
她除了担忧,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好强忍着不说话。
离开阿诺兰的房间后,阿黛雅终于忍不住了:
“阿山!你怎么能跟阿兰做这种约定?那可是药,太危险了!”
宋远山语气温柔又笃定地安抚道:
“阿兰这孩子,只是被仇恨钻了牛角尖。她心里有怨气,堵了这么多年,不让她发泄出来,迟早会憋出更大的事儿。”
“所以不要阻止她,让她发泄吧,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之前我闻那味道,能猜出大半药材成分。她的毒,我能应对。”
“可万一”
阿黛雅的声音还是发颤。
宋远山笑了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放心吧,我跟草药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的配方?再说了,我才刚跟你订了亲,哪舍得随便死掉?”
见他胸有成竹自信满满,阿黛雅这才勉强压下反对的话头。
只是心里的担忧一点儿没少。
晚饭过后,阿黛雅照例要去陪阿诺兰说话。
宋远山起身跟上:“我跟你一起。”
阿扎龙见状,笑着打趣:“阿山这姐夫当得称职,还知道陪小妹说话解闷。”
欧彩瞪了他一眼:
“比你强多了!让你去陪阿兰说说话,你每次坐三分钟就跑!”
阿扎龙低头嘟囔:“小妹脾气越来越怪,我说十句她未必应一句,哪聊得下去?”
进了阿诺兰的小屋,关上门,宋远山直接伸出手,语气坦然:
“今日份的毒药,拿来吧。”
阿诺兰没多言,从小木几下摸出一个小巧的陶盅。
里面盛着半盅黑漆漆的汤汁。
宋远山接过来,一股熟悉的幽微异香扑面而来。
他凑在鼻尖下闻了闻,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一口喝了个干净。
快到阿黛雅都没来得及反应。
阿诺兰瞬间瞪大眼睛,眼里满是震惊——
她着实没料到,这个人真的敢毫无顾忌地喝她的毒!
“还有别的吗?”
宋远山用手背擦了下嘴角。
语气平淡的就像喝了杯普通茶水。
阿诺兰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错愕,摇摇头:“今天就这些。
宋远山半开玩笑地对阿黛雅说:
“阿雅,你陪着阿兰聊,我先回去了。你小妹研究出来的东西确实有些门道,耽搁久了,我还怕会出岔子。”
阿黛雅的心瞬间揪紧,看看满脸惊诧的阿诺兰,又看看面上风轻云淡的宋远山。
连忙点头:“快去吧!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喊我!”
宋远山出来,刚走到堂屋,阿扎龙就凑上来打趣:
“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不多聊会儿?那小丫头,满脑子都是古书故事,和你这个书呆子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去呢。”
宋远山没多解释,只笑了笑,径直去了小储物间。
之前他小屋里的东西,全被搬到了储物间暂放。
刚关上门,脸上的轻松瞬间泄了几分。
阿诺兰制的毒,主要是从草本中提取的毒素。
宋远山能猜中里面的大部分成分,要在要做的就是对症下药。
他找了个板凳坐下,开始细细回味嘴里的复杂味道。
除了之前闻出来的苦艾辛烈、山扁豆甘凉、花斑蝽体液微酸。
现在他又品出了马桑叶的苦寒,黑足毒蛾幼虫的微量腥气,木槿花瓣黏液的淡淡甜味。
甚至还藏着一丝天南星的微麻和狼毒草的涩味。
和他推测的配方相差不多。
他对这些草本与虫毒的习性了如指掌。
当即从积攒多时的小药箱里翻出甘草、金银花、蒲公英和鱼腥草等,按比例嚼碎后咽下。
然后静静坐着让草药的药性在体内慢慢中和毒素。
约莫半小时后,阿黛雅就急匆匆跑过来。
推门见宋远山神色如常地坐在小板凳上,悬着的心才有了稍许安定。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捧着他的脸细细查看。
宋远山握住她的手,笑道:
“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接下来,小屋继续修建。
白天院里依旧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到了晚饭后,宋远山就会准时去阿诺兰屋里,喝那杯“毒药”。
转头再用干草,鱼腥草之类按比例调和。
毒素没伤到他分毫,反倒让他摸透了阿诺兰的配药逻辑。
三天后,小屋终于修完。
岜迈早就让欧彩备了酒席。
虽说简单,却也杀了鸡、炖了肉,请了帮忙的工人和相熟的几个村民,愗叔自然在列。
院子里摆着四张木桌,酒碗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着实热闹了一番。
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了。
宋远山洗干净手,照旧和阿黛雅一起去了阿诺兰的小屋。
进屋后,就见小姑娘坐在床上。
眼眶红红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睫毛上还沾着两大颗没掉落的泪珠。
她昨天配的药,比前几日加了双倍的天南星。
还偷偷掺了晒干的狼毒草粉末。
本以为就算毒不倒宋远山,至少也能让他疼得满地打滚。
可眼前这个男人,呼吸平稳,脸色红润,比之前搬砖时都更有精神。
阿诺兰的药理本事,可不是凭空来的。
阿娘原本就是苗寨的药女,自从阿诺兰瘫在床上,阿娘怕她无聊,干脆教她认草药,辨性味。
在阿娘忙碌的时候,她就自己翻古书,看典籍。
直至看得每味药的习性、用量都熟记于心。
当年他们从苗寨出来,阿娘可是带了不少药书的。
阿娘总说她对药性极其敏感,在医药方面很有天赋。
她自己也十分自信。
为了配这个毒,她趁家人们外出时,撑着胳膊爬到院角采马桑叶。
夜里趴在窗台上等花斑蝽出现。
手被虫液烧得起了水泡也不吭声,悄悄攥着手遮掩过去。
每天从家里抽取一点点草药,费了好大力气才炮制成功。
可这几天,阿诺兰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却没伤到宋远山分毫。